前情提要:西北战事吃紧,陈家军需订单激增,陈文强亲自押送第二批特制煤炉与便携燃料北上。与此同时,京城传来消息——有人以“商贾干政、交通藩邸”之名密折弹劾陈家,奏折已递至御前。陈浩然在京中奔走打点,年小刀却突然失踪。
雍正九年腊月十七,塞北的风像刀子。
陈文强裹紧身上的狐裘大氅,在马背上缩了缩脖子。这种冷法他在后世只在东北的纪录片里见过——呼出的气还没散开就结成了细碎的冰晶,挂在胡须上,像撒了一层盐。身后的车队绵延二里有余,两百三十七辆骡车,满载着新一批特制煤炉和便携燃料块,正沿着官道缓缓北行。
这是他第二次亲自押送军需北上。上回在戈壁边缘遭遇的那股马匪,被他用煤粉掺硝石制成的烟雾弹和改良火罐吓退之后,沿途倒是清净了许多。但陈文强心里清楚,上回不过是小股流匪,真正要命的,是这鬼天气和那条越来越不靠谱的补给线。
“东家,前头打尖的驿站到了。”管事周福策马靠过来,鼻子冻得通红,“弟兄们走了六个时辰了,牲口也得歇歇。”
陈文强抬眼望去,前方官道旁一座土坯驿站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门口插着面半旧的清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点了点头:“歇一个时辰,喂饱牲口,换一拨挽具。告诉后头的,煤炉不许磕碰,碎一个扣半个月工钱。”
周福应了声“得嘞”,拨马往后传令去了。
驿站不大,三进院子,前头是供官差歇脚的通铺,后头两间正房住着驿丞一家。陈文强下了马,跺了跺冻僵的脚,正要往里走,忽听得驿站里头传来一阵争吵声。
“……说好了这批炭火十两银子一车,如今又说涨价,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一个穿青布棉袍的中年人拍着桌子,对面坐着个矮胖的驿丞,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半点不让:“张爷,您也瞧瞧这天儿——腊月十八了,炭价一日三变,京里柴炭行的价都涨到十五两了,我收您十二两,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
陈文强脚步一顿。京里柴炭行——这五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上半年那场京城柴炭商的联合抵制,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用价格战和质量升级扛过去,难道这帮人又动了什么手脚?
他不动声色地跨进门槛,解下大氅抖了抖雪,找了个角落坐下。驿站小二端了碗热姜汤上来,他啜了一口,耳朵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那姓张的商人还在争:“上个月明明说好的!我这一百车炭火是供给西路大营的,误了军需你担得起?”
驿丞嘿嘿一笑:“张爷,您这话说的——军需是军需,炭价是炭价。您要嫌贵,往西再走六十里,王家堡也有驿站,您去那儿歇脚也成。”
姓张的脸涨得通红,却是敢怒不敢言。这荒郊野岭的,再走六十里天都黑了,牲口也扛不住。他咬了咬牙:“十二两就十二两,但今儿得给我腾出两间暖房来,我车上还有三百斤精炭,不能冻坏了。”
驿丞这才换了张笑脸:“得嘞,这就给您安排。”
陈文强把碗放下,心里转了几个弯。京里柴炭行——如果那帮人真的又开始动作,那就不只是京城一地的事了。西北军需用炭量极大,若有人在源头卡他的供应渠道,或是散布什么不利的风声……
他正思忖间,驿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门帘一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进来的是个穿着半旧羊皮袄的年轻人,脸冻得青紫,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裹。
“店家,换马!快!”
驿丞皱起眉头:“这位客官,换马要凭证——”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沙哑:“兵部急递,延误一刻你吃罪不起!”
驿丞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转身朝后院喊:“快!牵一匹快马来!”
陈文强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鎏金的“兵”字,边角刻着小字,看制式是六百里加急的令牌。他心头一紧。这个方向的六百里加急,十有八九是西北前线的军报。
年轻人灌了半碗热水,喘匀了气,抱着油布包裹又往外走。经过陈文强身边时,那油布包裹的一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信函封皮上的几个字——“西路大营·傅”。
陈文强瞳孔微缩。傅尔丹。
上个月他才听京城来的信使提起过,靖边大将军傅尔丹率两万余兵出科布多,与准噶尔部对峙。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六百里加急往京城送军报?
他按下心中的疑虑,起身往外走。驿站的院子里,那年轻人已经换好了马,翻身上鞍,一抖缰绳便往南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风雪里。
“东家。”周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路子不对啊——六百里加急,这个点往京城送,怕不是前线吃了败仗?”
陈文强没有接话。他望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说:“传令下去,歇够了就出发。今晚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我要发一封密信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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