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箭难防(1 / 1)

动静来得比孟珍预想的快。

快到她把平阳渡那边的回信收到手,钱家那边就已经有人在码头上闹起来了。

不是明面上那种闹,是夜里的事。

三顺是第二天一早来报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话前先把门掩上,“昨晚三更,营地北侧的巡逻换班,空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有人摸进来,把靠近粮仓那排帐篷里的绳桩给割了,没伤人,但惊了马,马一叫,整个营地乱了好一阵。”

孟珍把手里的茶放下,“人呢。”

“跑了,留了一把刀在地上,”三顺顿了顿,“刀柄上有个字,刻的是'欠'。”

孟珍没说话。

窗外天色才亮,街上还没什么人,远处有鸡叫,两声,断了。

她把那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欠。这字用得妙,既不算明着威胁,又让你知道是谁干的,办这事的人,不算蠢。

“陆沧那边知道了吗。”

“我来之前,他已经带人去查了。”

“嗯。”孟珍站起来,把外袍拢了拢,“去告诉他,查归查,先别动手,让他把今晚的班次重新排一遍,换班的口子一个都不能空,空一刻都不行。”

三顺应了,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当家的,那把刀……”

“留着,”她说,“用得上。”

三顺走了,孟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个“欠”字又想了一想,才出门。

陆沧是在营地北侧找到的,正蹲在地上看那几个割断的绳桩,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纸在记,一个端着灯照。

孟珍走过来,他没抬头,“来了。”

“嗯,”她蹲下去,看了看绳桩的断口,刀口很利,一刀下去,没有拉锯的痕迹,“干净。”

“不是普通地痞的手法,”陆沧说,“请过来的,有备而来。”

孟珍把手收回去,拍了拍膝盖上的尘,站起身,“昨晚换班那个口子,谁排的班。”

陆沧那边拿纸记录的人手一顿,抬头看了看,没说话。

陆沧站起来,侧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孟珍语气平,“换班空半盏茶,这不是随机,有人提前算好了,要么是内部说漏了嘴,要么是外头的人盯了不止一天,两种情况,排查的方向不一样。”

陆沧沉了片刻,“我去查。”

“不急,”孟珍说,“先把今晚的防守排好,别让他们再摸进来,查的事,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陆沧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头有什么,压住了,没说出来,转身去吩咐人。

孟珍站在原地,把那几个断桩又看了一眼,心里把钱家和孙家各自的行事风格过了一遍。

孙家做事惯用的是声势,正面压,钱家则不同,钱家喜欢用小动作,细水长流那种,磨人。这次这个手法,像钱家多一点。

但刀柄上那个字,孙家的人也不是不会刻。

两家联手了?

这个可能性,她三天前就想过。

谣言是下午传开的,说法有好几个版本,但核心都一样,远征军这边带着大批金银,来路不正,押送的人私吞了一半,另一半藏在营地某处。

孟珍是从一个卖货郎嘴里听到的。

她当时在街上走,那货郎跟旁边摊子上的人聊得起劲,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听说了吗,那些兵带的银子,说是运往边关的军饷,结果半路就没了,有人说都压在平阳渡附近,没出城……”

孟珍站在摊子边,拿起一把扇子,假装看价,把那话听完,放下扇子,走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快了半分。

三顺在巷口等她,看见她走过来,迎上去,“怎么了。”

“谣言出来了,”孟珍说,“比我预计的快,他们这两天没闲着。”

三顺皱眉,“附近几个山头上有土匪,要是这话传进山里……”

“已经传进去了,”孟珍说,“这种话,传出来的时候就是给山上听的,我们不是第一个听见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三顺把那话噎了一下,“那咋办。”

孟珍走进巷子里,低声,“去找周掌柜,让他把在外头跑的人收一收,今晚起,每个出入营地的人都记名,进出时辰、走的路线、带了什么,全部记,一条都不漏,有人问起金银的事,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绝口不提,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否认,”三顺重复了一遍,“那岂不是……”

“否认,反而显得心虚,”孟珍说,“什么都不说,让他们猜去,猜的人越多,这谣言就越乱,乱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真假,土匪那边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

三顺想了想,点头,转身去了。

孟珍在巷口站了片刻,把今天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又想了一遍。

割绳桩,散谣言,两招连着来,节奏踩得很稳,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

她心里有个东西往下沉了一点,不是怕,是那种确认了对方确实在认真对付自己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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