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狱中传讯(1 / 1)

夜色压下来,牢房里的油灯只剩半截,火苗小得可怜。

孟珍没动,后背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她在等。

那个小吏叫什么她不知道,登记入册时她看过他的腰牌,字迹潦草,只认出一个“周”字。周小吏,夜班,打过三次哈欠,换班的时辰还没到。

人在困的时候,心防最松。

她没急着开口,她先听。

隔壁两间牢房,一个老头在低声骂人,骂的是他儿子,说娶了个不中用的媳妇,说完叹气,翻了个身,不出半刻就鼾声起来了。再隔一间,安静,许是空的。

走廊尽头,脚步声规律,是在打转,一圈大概要一炷香,现在是第几圈她没数,但方向和节奏她记住了。

周小吏在第三个来回出现在她牢门口,端着一盏灯,走得很慢,眼皮往下耷。

“劳驾,”她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到。

周小吏停了,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表情是那种“我没听到”的漠然。

“不是求你办事,”她说,“是想托你传个话,两句话,传到城南宋仁堂,找一个叫宋立的学徒,告诉他,孟大夫说,东城门的那两个守卒,不要忘了问。”

她把铜钱攥在掌心,借着灯光让他看了一眼,不多,但也不少。

周小吏没动。

她等着,没催,神情跟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稳。

“……不认得什么宋立,”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一找不到怎么算。”

“找不到就算了,”她说,“这钱你照样收着。”

周小吏瞥了她一眼,又瞥了那铜钱一眼,站在原地又僵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把钱捏走了,转身走,走了五步,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

算是应了。

孟珍把手收回来,重新靠着墙,闭上眼睛。

信出去了,能不能到,不在她手里,但这一步她走了。现在轮到老天爷了。

消息是从粥铺那边先传开的。

百草堂的王先生坐在铺子里,手里捏着茶盏,听伙计说完,脸色没变,只是把茶放下来,放得很轻,然后叫人把铺子提前关了。

他让小徒弟备了一包药材,寻常的,连翘,桑叶,薄荷,几样退热疏风的常见物,包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了一张巴掌大的纸条,字不多。

“只要你点头,明日便可出狱。”

他想了想,在后面加了四个字:莫要拖了。

然后他把这包东西交给伙计,让他找熟悉牢里关系的人转进去,不要署名。

他回到后堂,坐了很久,没点灯,一个人在黑里头坐着。

王先生不是个心软的人,他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见过太多事,什么人扛得住,什么人扛不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珍这个人,太倔。

倔劲这东西,年轻时是本钱,年纪大了是祸根,她现在,介于两者之间。

他叹了口气,把案上的算盘拨了一遍,没数账,纯粹是手上闲不住。

那张纸条她大概率不会听,但他还是要送,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只能做到的那一步。

陆沧得到消息,比王先生晚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是从跑腿的小厮嘴里听到的,那小厮说得磕磕绊绊,说孟大夫被刑部的人带走了,说罪名是窝藏要犯,说关在……

陆沧已经站起来了,手边的椅子带倒了,他没去扶,迈腿就往外走。

手下拦住他,“大人!”

“让开。”

“大人,您冷静一下,刑部的牢!您要冲进去?凭什么进去,您带多少人进去,您有没有想过事后怎么收——”

“她一个大夫,”他声音很低,低到有点危险,“关在那里做什么。”

“大人,孟大夫不是寻常人,她……”

“我知道她不是寻常人,”他打断,语气里有什么东西结成了块,“正因为知道,才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您进去,是帮她还是害她?”手下这话问出来,陆沧停住了。

沉默。

他把倒掉的椅子踢到一边,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两圈,脸上的神情绷得像是随时要断。

“探一下,”他最后说,“探一下她现在情况,吃没吃,有没有伤,牢里的人怎么对她,探清楚告诉我。”

他顿了顿,“今晚探,现在去。”

手下应声,走了。

陆沧一个人留在屋里,重新坐下来,手肘撑在案上,低着头。

他想起上一次见她,她端着药碗,和他说话时候的语气,不温不火的,像是什么都行,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但眼睛里,有活的光。

他不允许那个光在牢里灭掉。

孟珍不知道外头有这么多动静。

她只是觉得夜比平时长,油灯彻底灭了,黑得四方都严实,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上去,脑子没停,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贡纸那条线,她托人走了,有没有到,不清楚。

宋大夫那条线,依赖宋立能不能被找到,能不能去城门,城门那两个守卒能不能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