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罗地网(1 / 1)

祭天大典在三日后。

萧琰把最后一份名单翻过去,压在砚台底下,没有说话。

陈昱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北门的人已经换完了,昨夜无声无息,一个察觉的都没有。”

“东侧呢?”

“今日辰时完成。”

萧琰“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

树叶没动。

风很小。

“祭坛四周的位置,按我给的图,再核一遍,”他放下茶碗,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只敲了一下,“不用快,慢慢对,对完了来回我。”

陈昱应声退出去。

屋里就剩萧琰一个人。

他把那份名单从砚台底下取出来,重新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某几个名字上多停了片刻。

这张网,他张了快两年。

线头埋得深,每一条都绕了弯,彼此之间看不出联系,外头的人就是查,也只能查到表层,往下就是死路。

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份弹劾折子的时候。

折子上的字他至今记得,说他“手握禁军,图谋不轨,朋党营私,非忠臣之道”。

写那份折子的人现在就在名单上。

第三个名字。

萧琰把名单叠好,塞进炉子里,看着纸边一点一点卷起来,烧成灰。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宫里这两天气氛有点不对。

内侍省的人感觉得出来,走路都比平时轻,说话都压着声,谁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谁都觉得哪里不对。

皇帝这几天频繁召见几位近臣,散了又召,召了又散,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出来什么都不露,低头走得飞快。

负责东配殿洒扫的小内侍听见过一段话,就几个字,没头没尾:

“……时机未到……”

“……再等等……”

他没敢多听,扭头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听见的那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转身走开之后,那间屋子里的几个人停了片刻,其中一个走到窗边,往他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定安侯府那边,也不安静。

那位“不常露面的客人”第二次来了。

这次不是辰时,是夜里,更深,连更夫都停了脚步的那段时间。

进的仍是侧门,但换了个人接应,之前那个已经不在了,去哪了不清楚,侯府上下也没人追问。

沈时的人把这些记下来,时间、路线、在哪间屋子、停留多久,全部记录,当夜送出去。

萧琰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份记录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下看。

看完,他把点心剩下的那半块搁在碟子里,拿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写完,把纸递给陈昱。

陈昱接过去,扫了一眼,没有问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折好,收起来,“明白。”

萧琰重新拿起那半块点心,又咬了一口。

祭天大典的前一天,云瑶回来了。

堤那边的事收了尾,最后那几处验过,没有问题,她把手头的事交给留守的人,快马加鞭,踩着夜色进的城。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驿站都没停,直接回了自己在京里的住处。

进门,掸了掸衣上的尘,让人烧水,自己先坐下来,把一路上过脑子的事又整理了一遍。

工地那条被她留下来的“线”,临走前放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南段修缮进展顺利,预计提前三日完工。

她掐算了一下时间,那条消息送到京里,大概是今天傍晚。

够了。

她喝了口水,闭了一下眼。

然后有人在门外敲了三下。

她没动,“进来。”

进来的是个她认识的人,萧琰这边的,不常在她跟前露面,但每次出现都有事。

来人在门口站定,没有废话,“殿下让我来告诉大人,明日辰时,一切准备妥当,请大人届时在——”

他说了个地名。

云瑶睁开眼,看了他一秒,“行了,我知道了。”

来人退出去,连脚步声都很轻。

屋里重新静下来。

云瑶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月亮不大,云压着,城里很黑,偶尔有巡夜的灯笼从远处晃过去,一晃就没了。

她想起那张便条。

“堤若无事,早些回来。”

她那天把便条折好塞进袖子里,一路上过了好几个驿站,换了好几匹马,那张纸一直在袖子里,没有拿出来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丢掉它。

现在也没有想清楚。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转身,去看明天要换的那身衣服。

大典当日,天还没亮。

萧琰已经在了。

他穿了朝服,站在祭坛侧边的廊子下,不声不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需要等。

陈昱走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字。

萧琰没有转头,只是下颌微微动了一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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