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熙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侧过头，自己床边围了一群穿着华贵的人，正低着头抹眼泪。
她一个都不认识。
听着哭声正烦躁得想让他们闭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
“娘——您安心去吧——”
程熙听着这称呼身躯一震，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换了副模样。
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咽气后，她眼前一阵花白，再看到的，是一片湖。
还没看清周遭环境，就被迫一头扎进水里。
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很快再次失去意识。
换了许多场景，程熙几乎体验了世间所有死法——火烧、坠楼、枪击……
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和那些躯壳一样感受死亡的痛苦。
最后一次，是走在巷子里，‘她’打倒了两个贼，正要离开，被其中一人拿着刀刺入腹部。
那人双手持刀推着她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停止，他报复性的转动刀刃，搅动她的血肉。
“住手！”刀被猛地拔出来，程熙看到冲过来的人，越看越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耳边嗡鸣声吞噬了那位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人的喊声。
她只看到他的口型，似乎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但程熙说不出话，捂着伤口的手逐渐失去力气……
程柳在床边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程熙，眉头紧蹙。
她呼吸极浅，像是一樽沉睡的瓷像，苍白、易碎。
他等待着检测仪的数据，叮咚一声，程柳立刻扑到显示屏前，看着上面显示的数据，他慌乱地坐在地上，呼吸逐渐不再规律。
回过神来，程柳连忙朝外跑去。
会议室外，巴纳雷斯和巴尔格姆站的笔直，看着程柳急匆匆跑向这边，巴纳雷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在他靠近大门时把人拦住。
“干什么？！”
“我要见将军！”
“怎么了？”巴尔格姆拉住程柳的胳膊，“将军和队长正商议要事，恐怕不会见你。”
“程熙出事了，让我见见将军！只有将军才能救她！”程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向巴尔格姆。
巴尔格姆有些迟疑，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怎么说程熙也是自己人，更何况他也是有兄弟姐妹的，见程柳这急切慌乱的反应，恐怕程熙的状况真的不怎么好。
他看向巴纳雷斯，却被巴纳雷斯一口回绝。
“不行！将军说了，谁也不能打扰。”
“巴纳雷——”
“巴尔！你可别忘了将军和队长们是在商议什么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被轻易打扰？”巴纳雷斯看出他要求情，立刻开口打断。
“可是……事急从权，毕竟是我们的队长。”
“那是从前，她都已经被除名了还非要跟上来——”
“巴纳雷斯！”程柳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巴纳雷斯面前，“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不该那样说你，我错了！求你让我见见将军！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程柳看出巴纳雷斯是在针对他和程熙，他以为是因为那天程熙受伤，他说巴纳雷斯忘恩负义，巴纳雷斯才故意阻挠。
但巴纳雷斯看到他这副样子根本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程柳紧紧抓着他的盔甲一角不肯放手。
“好了巴纳雷斯，别为难他了，”巴尔格姆说完，余光扫到走廊另一边探出脑袋的巴库鲁，“我去通传将军。”
话音刚落，巴尔格姆还没转过身，就被巴纳雷斯拦住。
“我说不行！”
程柳见他就是不肯放自己进去，干脆也不再求他，咬咬牙站起身趁着两人争执就要往里冲。
“将军！将——”
巴纳雷斯猛地转过头。
“巴纳雷斯！”巴尔格姆预见他要出手，伸手去拦却晚了半秒，两只手在空中交错。
巴库鲁刚走上前，就见巴纳雷斯把程柳拽回来一掌击飞。
程柳重重倒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溅。
巴库鲁连忙跑到程柳面前，伸出手犹豫了好久才敢碰他。
“你……你？喂！”
巴纳雷斯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使几分力气，但程柳却弱的连他这轻轻一碰都承受不住。
“巴纳雷斯，你别太过分了！”
听到巴尔格姆指责的语气，巴纳雷斯心中原本就微弱的愧疚感荡然无存。
“我怎么过分了？他要硬闯你看不到吗？！”
“我看那天就该让队长给你点教训！”
“巴尔格姆你说什么？！”
“别吵了！哥——”
巴库鲁无心听他们争辩，只觉得眼前的人要是再不救怕就是要被自己的血呛死了。
“救——求、求——”
巴纳雷斯和巴尔格姆互相抓着对方的衣领，拳头都还没抡起来，会议室的门就被乔奢费拽开。
“吵什么？拿我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他皱着眉，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厌烦与恼怒。
巴尔格姆狠狠推开巴纳雷斯，乔奢费这才看见被两人挡住的、倒在地上的程柳。
他眼中的怒意瞬间化作惊慌，大步走上前。
“谁干的？！”
没人吱声。
程柳脸上身上还有血迹，见到乔奢费后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程——程熙——”
“程熙？她怎么了？”乔奢费闻言另一只手扶住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程柳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血却从嘴角不断涌出，巴尔格姆立刻接话。
“他刚刚说程队长出事了，只有将军能救她。”
屋内的路法见乔奢费还不回来不满地扔掉手里的星图，库忿斯见状挪着步子来到门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见到满脸是血的程柳，库忿斯后背一凉，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生怕程熙知道后闹事。
乔奢费回头恰好看见库忿斯，喊道:“库忿斯！我去看看程熙，你跟将军说一声！”
路法背着手走到门口，只见到乔奢费背起程柳急匆匆地离开，身边还跟了个巴库鲁不知道在扶乔奢费还是他背上的程柳。
“他要跟我说什么？”
“将军，程柳想见您，程队长好像情况不太好。”巴尔格姆如实回答，只是没说他和巴纳雷斯掐架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