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剑后退两步,将剑尖斜指地面,朝无执抱拳一礼:“承让。”
无执沉默了两息,低头看了一眼禅杖顶端那枚光芒黯淡的舍利,又抬眼看向对面的殷明阙,将禅杖收回身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殷施主好眼力。贫僧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一场比前几场都更考验眼力和耐心,那些只看热闹的人未必看出了门道,但那些真正能看懂的人,已经对殷明阙的实力有了新的估算。
夜初宁将目光从台上收回来,指尖在袖中轻轻拢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七场,幻星宗夜初宁,对苍梧山谢问。”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上落下时,晨光正好翻过演武台东侧最高那株古松的梢头。
将青石台面上残余的青色灵力纹路映成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光痕。
夜初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极轻地顿了一下,像一滴水悬在叶尖将落未落的那一息。
“……到你了。”陆九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被正事压住后的收敛,“那个谢问,我听说他是苍梧山这一辈里身法最快的。”
夜初宁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将方才在识海中默过的那几部功法的关键节点又过了一遍,像一盏一盏地点亮藏在暗处的灯。
“……快有快的破法。”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漫长修炼中沉淀下来的笃定,“他身法再快,落剑时总有那一瞬间的静止。抓住那个瞬间就够了。”
陆九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在他肩头极轻地拍了一下:“去吧。”
踏上青石台面的那一刻,日光正好从他身后涌过来,将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温润的暗金色轮廓。
谢问已经站在台上了。
苍梧山这一辈身法最快的人,果然名不虚传——他站在那里时,明明没有动,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错觉。
他穿一身深灰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极窄的长剑,剑鞘上刻着苍梧山特有的云纹。
他的站姿很轻,像是脚底与石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空气。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站定,互相抱拳行礼。
没有多余的寒暄。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侧落下:“开始。”
夜初宁手腕微动,刹那间,一把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的长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夜初宁的法器之一——寒魄。
夜初宁很少使用寒魄,他更多的时候都是选择用“逐月”,或者是用冰凝成的冰剑。
夜初宁的指尖在寒魄剑柄上轻轻一合。
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入掌的瞬间,剑身上冰蓝色的霜纹便像被唤醒的活物一般,沿着剑脊向上攀升,直至没入剑格处那颗幽蓝色的宝石中。
宝石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在日光里眨了一下又闭上。
谢问在他拔剑的同一刻动了。
深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骤然虚化,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
夜初宁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看似毫无防备,但他握着寒魄的右手拇指正以一种极细微的节奏在剑柄上轻轻叩动。
一下,两下,三下。
谢问出现的那一瞬间,剑风从他右后方斜刺而来,角度刁钻,像一尾从深水中跃出的鱼。
夜初宁没有回头。
他在剑风触及衣料的刹那向左横移半步,寒魄在身侧划出一道窄而短的弧线,恰好封住那一道剑光的去路。
叮——
两柄剑刃相交,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在晨光中散开。
谢问一击落空,没有停顿,身形再次虚化,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从夜初宁的感知中消失了一瞬。
“……好快。”台下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夜初宁依然没有急着追击。
他在谢问第二次消失的瞬间,将寒魄横在身前,闭上眼。
识海中,那些在沧溟岁华珠内反复打磨过的感知纹路正一层层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青石台面上的灵力流动纳入其中。
谢问的身法再快,也不是瞬移——只要他还在移动,就必然会在灵力流动中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很淡,像水面被风吹过的涟漪,稍纵即逝。
但夜初宁的感知网此刻铺得足够密,密到能捕捉到那些涟漪的每一道边缘。
“……在这里。”夜初宁低声说了一句。
寒魄骤然扬起,剑身裹着一层薄而凝实的冰蓝色灵力,朝着他左前方三尺处斩落。
那一剑落下时,谢问的身形正好在那里凝实。
他像是一头撞进了一面早已织好的网中,剑势尚未完全展开,便被寒魄的剑锋迎头截住。
两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夜初宁没有收势。
寒魄的剑身在相接的瞬间微微翻转,用剑脊在谢问的剑刃上一滑、一压,将那道尚未完全凝聚的灵力打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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