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无论晚宴上有多少阻碍，卫渊的下落，她必须问清楚。这不仅是为了和谈，更是为了北境的安稳，为了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夜幕彻底降临，又一名武士前来引路，恭敬地请她前往主帐赴宴。苏圆圆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走了出去。司凛已经在帐外等候，他换了一身漠南风格的锦袍，更显得身姿挺拔，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准备好了？”他低声问。
“嗯。”苏圆圆点头，与他并肩朝着主帐走去。夜色如墨，星光稀疏，草原上的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坚定。
晚宴，注定不会平静。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主帐内灯火通明，牛羊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正中的毡毯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其上，面容沟壑纵横，眼神却锐利，正是漠南王。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着华丽兽皮长袍的妇人，神情端庄，想必便是正宫可敦。
两侧的案几后，各部首领依次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走进来的苏圆圆与司凛，带着审视与探究。左贤王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身材魁梧，眼神桀骜，见他们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大雍使臣到了，快请坐。”漠南王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圆圆与司凛依礼行礼，在柳小可敦身旁的空位坐下。刚落座，便有侍女上前，为他们斟满马奶酒，酒液浑浊，却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来而不往非礼也。”左贤王端起酒杯，率先发难，目光直逼苏圆圆，“苏大人远道而来，本王先敬你一杯！这杯酒，祝大雍与漠南……永结盟好！”他刻意加重了“永结盟好”四字，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苏圆圆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却并未饮下，而是转向漠南王，朗声道：“大王，臣有一事不明。我朝卫指挥使至今下落不明，若连使者的安危都无法保证，这‘永结盟好’四字，怕是言之过早吧？”
她将话题引到卫渊身上，既避开了饮酒，又点明了和谈的前提，可谓一举两得。漠南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只是淡淡道：“卫指挥使安好，只是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待他痊愈，自会让你们相见。”
左贤王见苏圆圆躲过敬酒，脸色一沉，又将目标转向司凛：“司中丞，苏大人是女流之辈，不胜酒力情有可原。你总该给本王这个面子吧？”说着，便要与司凛碰杯。
司凛正要抬手，苏圆圆却抢先一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左贤王笑道：“左贤王有所不知，司中丞近日偶感风寒，医嘱不可饮酒。这杯酒，便由我代饮吧。只是我酒量浅，还请左贤王莫要见怪。”
她说着，浅尝辄止，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酒杯，动作优雅，言辞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左贤王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恼怒，却不好发作，只能悻悻然放下酒杯。
柳小可敦适时开口，为他们解围：“大王，各位首领，苏大人与司中丞一路劳顿，怕是不宜多饮。不如我们先尝尝漠南的特色美食？”
晚宴继续进行，席间觥筹交错，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各部首领轮番上前敬酒，都被苏圆圆以各种理由巧妙化解。她时而谈及和谈的利弊，时而询问漠南的风土人情，言语间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诚意，又守住了底线。
司凛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开口，言辞简洁却切中要害。苏圆圆注意到，有几名首领看向司凛的眼神带着敌意，敬酒时更是来者不善。她悄悄碰了碰司凛的手臂，低声道：“小心些，他们怕是没安好心。晚上还有正事要做，别被他们灌醉了。”
司凛微微颔首，领会了她的意思。之后，无论谁来敬酒，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态度坚决，让人无法强求。
左贤王看着两人默契的互动，眼中的寒意更甚。他端起酒杯，对着漠南王道：“大王，依我看，这和谈之事，不如暂缓。大雍若有诚意，便该先将边境的城池归还我们，再每年进贡粮草布匹，否则免谈！”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主和派的首领们纷纷蹙眉，显然不同意左贤王的提议。
苏圆圆神色不变，从容应对：“左贤王此言差矣。边境城池本就是我朝固有领土，何来归还之说？至于进贡，更是无稽之谈。和谈讲究平等互利，开通互市，让双方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才是正理。若左贤王执意如此，怕是辜负了大王的一片苦心。”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立场，又将矛头指向左贤王，暗示他不顾漠南百姓的福祉。漠南王的脸色沉了沉，看向左贤王的眼神带着不满。
左贤王没想到苏圆圆如此伶牙俐齿，一时语塞，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晚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苏圆圆与司凛向漠南王告辞，转身离开主帐。走出帐外，清冷的月光洒在草原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晚风卷着草原深夜的寒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肉香气，也吹散了主帐内紧绷压抑的气氛。
沿途巡逻的蛮族武士往来穿梭，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四下灯火疏淡，映得整片草场静谧又暗藏戒备。两人并肩缓步往分配的营帐走去，一路无人言语，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历经一场暗流博弈后，独属于彼此的松弛与安稳。
白日里针锋相对的试探、晚宴上步步暗藏的机锋，尽数沉淀在微凉的夜色里。
直到行至空地处，远离了沿途的耳目，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司凛才缓缓停下脚步。
月下雪原寂静无声，月色清浅，落在他褪去凛冽的眉眼上，洗去了连日杀伐筹谋的冷硬，余下一片温和通透。他侧首望着身侧的少女，眸光沉沉，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方才满帐虎狼环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左贤王步步紧逼刁难，一众首领刻意轮番劝酒试探底线，无数陷阱藏在觥筹交错、言语寒暄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坏了整场和谈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