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晨初满脸疑惑的追问,陈榕轻轻摇了摇头,简简单单吐出一句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我只是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张晨初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他太了解陈榕了。
这个孩子从来不会无端浪费口舌,但凡要当众开口,必然是重磅消息。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全员紧绷、靠着最后一丝希望硬撑的关头。
张晨初往前半步,压低身形,目光紧紧锁着陈榕单薄的身影,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
他心里清楚,车厢里这群幸存者的精神状态,早就已经濒临临界点,脆得一碰就碎。
这群人刚刚从死局里捡回一条性命。
浸泡在致命的雾毒当中,皮肤、呼吸道无时无刻不在遭受侵蚀,身体早就熬得千疮百孔。
一波波嗜血怪物轮番追杀,多少次都是踩着生死线侥幸活下来。
在这片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雾海里,他们没退路,就靠着一股执念硬生生咬牙撑到现在。
丹阳市,就是他们所有人仅剩的、最后的精神寄托。
对历经劫难的幸存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是他们熬过所有苦难、咬牙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所有人拼尽全力逃离沦陷的东海,跋山涉水、九死一生奔赴的,就是丹阳市那遥不可及的安稳日子。
张晨初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这最后一层希望被戳破,后果根本无法预估。
压抑的情绪一旦彻底崩盘,恐慌、崩溃、暴乱、自暴自弃,任何糟糕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眉心死死拧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语速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真的要说出真相?现在所有人就靠着这点希望撑着一口气。”
“一旦说穿,整个车厢的人心,会直接彻底垮掉。”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他基于现状做出的最真实判断。
挣扎至今,他见多了人在绝境中靠着虚妄希望续命的模样。
希望碎了,人也就跟着垮了。
陈榕目视前方飞速延伸的铁轨,漆黑的眼眸淡漠通透,眼底没有半分犹豫,身形稳稳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摇。
他心里很清楚,拖延和隐瞒,看似是保护,实则是把所有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糊里糊涂奔赴死局,比提前绝望,更加可悲。”
短短两句话,通透又锋利,字字戳中要害。
直接堵得张晨初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张晨初喉结滚动了几下,到了嘴边的劝慰全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胸腔里填满了无力感。
是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这个动荡混乱、善恶颠倒的末世,虚假的希望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与其让众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傻乎乎奔赴必死的死地。
倒不如提前认清残酷现实,打破幻想、早做打算,抱团在一起寻找求生出路。
长痛不如短痛,短暂的绝望,总比全员覆灭要好。
想通这一点,张晨初彻底压下了心底的担忧,不再劝阻。
他转身快步走到车厢侧边的设备柜前,动作干脆利落。
抬手用力拉开金属柜门,柜门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救援工具、维修零件以及应急设备。
他弯腰翻找两秒,从中取出一只手持扩音喇叭。
张晨初熟练拨动侧边的开关,反复调试音量档位,对着空旷的角落试了两次音。
确认音质清晰、没有杂音、扩音效果稳定后,才双手捧着喇叭,郑重递到陈榕面前。
张晨初神色认真又郑重,语气沉稳笃定。
“你要说就说吧,不用有顾虑,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扛。”
从跟着陈榕救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独善其身。
陈榕抬手接过喇叭,没有立刻开口宣讲。
而是缓缓抬眸,慢悠悠环视整节拥挤嘈杂的车厢。
幸存者密密麻麻挤在座椅与过道之间,每个人的姿态都格外疲惫孱弱。
不停的奔逃、日夜惊魂,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和精气神。
一张张布满灰尘、略显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奔波的疲惫和藏不住的惶恐。
可一双双眼睛里,却又燃着真切热切的希望,全部紧紧聚焦在他的身上。
一路绝境相随,一路逆行守护。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陈榕就是这片绝望死地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有他在,再凶险的困境,似乎都有一线生机。
此刻,众人眼底尽数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极致期盼。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抵达丹阳市,就是所有苦难的终结,就是全新人生的开始,是乱世之中唯一安稳活下去的出路。
火车依旧在雾海铁轨上平稳疾驰,车身伴随着行驶节奏微微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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