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那双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悬在半空中的浩瀚城城主，欧阳凌天。

“城主大人。”

张卫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这话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欧阳凌天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是什么身份？浩瀚城之主，合体境巅峰的强者，站在这座城市的权力顶端几百年，何曾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心中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还是压住了。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道友说笑了。”欧阳凌天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出现过，“孙家行事霸道，城主府监管不力，亦有责任。在下此来，正是为了给道友一个交代。”

张卫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最后一丝热气。

“交代就不必了。”

他把那口茶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的麻烦，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月，懂了。

她甚至没有再去看张卫东，只是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望向了内城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刚才孙德厚和孙耀祖父子俩，引以为傲的靠山——浩瀚城四大家族之一，内城孙家的府邸所在。

苏月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朝着那个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三五个呼吸之后——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从内城的方向遥遥传来！

整个浩瀚城外城的大地，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巷口那些围观的修士，一个个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你们看内城那边！”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内城孙家府邸所在的方向，一道粗壮的、由尘埃和血雾混合而成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腾而起！

那片区域的上空，灵气紊乱，法则崩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魔之手，从这片天地间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欧阳凌天瞳孔剧缩！

他的神识在第一时间就铺天盖地地涌了过去！

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孙家府邸，连带着府邸里所有的生灵，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彻底碾成了虚无！

那个曾经在浩瀚城盘踞了上千年的孙家，就这么……没了？

隔着几十里地，就这么……被那个女人轻轻一握，给抹平了？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欧阳凌天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咕咚。”

欧阳凌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再看向苏月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忌惮，而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苏月，做完这一切，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还跪在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吴长老身上。

“此人，刚才还想包庇。”

苏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吴长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欧阳凌天，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欧阳凌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当着他的面，灭了孙家满门。

现在，又要当着他的面，杀他城主府的客卿长老？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把浩瀚城城主府的尊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他若是再不出手，他这个城主，以后还怎么在浩瀚城立足？

可是……出手？

拿什么出手？

拿自己的命，拿整个城主府的基业，去跟这种未知而恐怖的存在硬碰硬？

欧阳凌天的心在滴血。

他活了几千年，第一次面临如此屈辱而艰难的抉择。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们在等。

等城主的决断。

是战，是和，就在这一念之间。

然而，苏月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了手指，指尖一缕月白色的光华，已经开始凝聚。

就在这时。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是局外人的年轻人，张卫东，终于站了起来。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有些褶皱的灰色粗布衣裳，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欧阳凌天，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内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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