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加个菜。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却重如万钧。
柳如烟脸上那如春花般绽放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张卫东将那个她花费了全部身家换来的、足以让任何女修都为之疯狂的“七彩琉璃狐”，像丢一件垃圾一样，随手递给了身后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老头。
她听着那句比寒冬腊月的冰风还要刺骨的话。
加菜？
用她精心准备的、用来敲开通天大门的钥匙……加菜？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从她的脚底板，疯狂地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排队送礼的宗门弟子，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捧着手里的礼盒，一动也不敢动。
欧阳凌天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也僵住了，他看着那个被递到云游子手里的水晶笼子，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狠。
太狠了。
这位爷，做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已经不是在打柳如烟的脸了，这是在把她的尊严，连同她整个百花谷的未来，一起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或者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云游子接过笼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掂了掂手里的笼子，对着里面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发黄的牙。
“这小东西，看着是没什么肉，不过拿来煲汤，味道应该不错。”
这话一出，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张精心保养的妩媚脸庞，血色瞬间褪尽，变得煞白。
“你……”她指着张卫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辱，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像翻滚的岩浆，在她胸膛里剧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
她想发作，想质问。
可当她对上张卫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不是在看一个宗门的谷主。
那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碍事的野草。
漠然。
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羞辱和打骂，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终于，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柳如烟猛地收回手，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委屈和心碎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囡囡，然后，猛地一转头，捂着脸，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那背影，要多凄凉有多凄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欧阳凌天看着她这堪称影后级别的表演，心中暗自佩服。
这女人，是个人才。
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都以为柳如烟要得手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囡囡那清脆的、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爸爸，那个婆婆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跑呀？”
婆婆？
这两个字，像两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巷子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些原本还强忍着不敢笑的宗门弟子，一个个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欧阳凌天嘴角疯狂抽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祖宗啊！
您这一开口，可是比您爹那句话，杀伤力还大啊！
正跑出十几米远，准备找个角落酝酿一下情绪，再回来继续表演的柳如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她猛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婆……婆婆？
她叫我……婆婆？！
一股比刚才被拒绝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羞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转过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楚楚可怜，只剩下扭曲的、近乎抓狂的狰狞！
欧阳凌天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疯婆娘要发飙！
他可不能让这女人在这里撒泼，惊扰了公子的雅兴。
欧阳凌天脑子一转，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张卫东深深一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公子！这等小事，哪能劳烦云老亲自动手！”
他指着云游子手里的笼子，声音无比诚恳。
“这狐狸看着小，处理起来却麻烦得很，又是拔毛又是去腥的，油烟又大，别熏着了小小姐。”
“不如……就交给在下吧！在下保证，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晚上就让人给您送到府上！”
巷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欧阳凌天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羡慕。
高！
实在是高！
看看人家这城主是怎么当的！
这拍马屁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既解了围，又表了忠心，还顺便把这天大的好处揽到了自己怀里！
这可是那位爷亲口说的“加菜”啊！
这狐狸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那位爷赏的！
张卫东看了欧阳凌天一眼，不置可否。
他顺手从云游子手里拿过笼子，就像丢一块石头一样，随手就扔给了欧阳凌天。
欧阳凌天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股狂喜的光芒，那激动的模样，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只狐狸，而是整个浩瀚城的未来。
“谢公子！谢公子赏！”
他抱着笼子，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巷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宗门长老，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天剑宗的剑辰子，他看着欧阳凌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又酸又气。
这老狐狸！
怎么好事都让他给占了！
不行，这取经的机会，可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了！
剑辰子眼神一动，立刻挤出人群，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朝着欧阳凌天走了过去。
“欧阳城主，恭喜，恭喜啊。”
欧阳凌天连忙护住手里的笼子，然后露出的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