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输了，万劫不复。
就在欧阳凌天心神不宁，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表情的时候。
槐树巷，小院。
云游子腰间，一枚毫不起眼的玉符，无声无息地亮了一下，随即化作飞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天上那朵刺目的金色祥云，随即转身，走到张卫东身后，恭敬地躬下身。
“主人，送人头的来了。”
张卫东手里的刻刀，依旧平稳。
他吹掉木雕上最后一缕木屑，这才抬起头，顺着云游子的目光，看向了天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玩味。
他笑了笑，将手里那个已经完工的，耍猴戏的坏婆婆木雕，随手递给了囡囡。
“走，爸爸带你去看更热闹的猴戏。”
说着，他抱起囡囡，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半空之中。
云游子和苏月，如同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轰！”
整个浩瀚城，所有关注着这里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敢出来！
欧阳凌天看到那四道身影，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莫名地就落了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男人平静的脸，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前辈！”
欧阳凌天再也顾不上身旁的司马青，连忙一个闪身，冲到张卫东面前，那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谄媚笑容。
司马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越过卑躬屈膝的欧阳凌天，落在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不透。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就越是强烈。
司马青摇了摇羽扇，将这丝烦躁压了下去。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不带一丝感情。
“就是你，杀了我师妹林雪玉？”
全城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面对玄天宫活阎王的质问，这个狂徒，会如何应对？是求饶，是辩解，还是……
张卫东抱着囡囡，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 是我杀的。”
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司马青的脸上！
司马青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几个亲传弟子，更是勃然大怒！
“大胆狂徒！找死！”
“在我师父面前，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是活腻了！”
司马青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后弟子的叫嚣。
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残忍，像一条即将择人而噬的毒蛇。
“好，很好。”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浩瀚城上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
司马青猛地一挥手！
“哗啦！”
一杆通体漆黑，绣着无数扭曲鬼脸的大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黑幡出现的瞬间，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念的气息，如同瘟疫般，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呜——！！”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从那黑幡之中传出，仿佛有亿万冤魂，正在里面痛苦地挣扎，哀嚎！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修为稍弱的修士，只是听上一耳，便脸色煞白，七窍渗血，当场昏死过去！
“招魂幡！是玄天宫的镇宗邪宝，招魂幡！”
“快退！快退啊！被那黑气沾上，神魂都会被吸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魔鬼！这司马青就是个魔鬼！”
下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修士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外逃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成为那黑幡中的新魂！
一时间，整个浩瀚城，乱成了一锅粥。
司马青手持黑幡，看着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蝼蚁，脸上露出了病态的，享受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主宰别人生死，让万物为之恐惧的感觉。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张卫东。
“现在，后悔了吗？”
黑幡在他手中，无风自动，幡面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正死死地盯着张卫东怀里的囡囡，伸出虚幻的爪子，仿佛要将那纯净的灵魂，拖入无间地狱。
司马青站在云端，手握招魂幡，黑气弥漫。
下方修士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他很享受。
他等着张卫东跪下求饶，痛哭流涕，把那对父女的神魂抽出来折磨。
他在中域横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硬骨头。
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被抽魂炼魄时，叫得比谁都惨。
他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也尝尝这种滋味。
结果，张卫东怀里的囡囡说话了。
“爸爸，那个黑黑的布条好难看，上面画的脸好丑。”囡囡指着天上的招魂幡，小眉头皱成一团，满脸嫌弃。
张卫东顺着女儿的手指看了一眼。
他没理会司马青那吃人的眼神，只是伸手捏了捏囡囡的脸颊。
“囡囡说得对，真难看。”
张卫东语气随意，转头看向司马青。
“杀孽太重，因果缠身。你为了炼这破幡，屠了不少凡人吧？”张卫东摇了摇头，“用生魂祭炼法宝，走的是捷径。捷径走多了，正道就堵死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前路已断，没什么大前途。”
此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欧阳凌天，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是玄天宫的军师，活阎王司马青。
你当着人家的面，点评人家的本命法宝丑，还断言人家前路已断。
这跟指着一个剑修的鼻子说你这辈子拿不起剑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在拿刀子捅司马青的肺管子。
欧阳凌天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司马青的怒火波及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