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够！够！太够了！”
掌柜的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那张脸，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谄媚笑容。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价格，手忙脚乱地将那袋灵石收好，那动作，像是在供奉着自家的祖宗牌位。
“几位上仙！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亲自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那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上仙！还望上仙恕罪！”
说着，他便亲自在前面引路，将张卫东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请向了后院那座最好的“静心居”。
那点头哈腰的模样，与之前在门口拦人的那两个百花楼女修，形成了鲜明而又滑稽的对比。
……
静心居。
院子不大，却五脏俱全。
假山，流水，小亭，石桌，一应俱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有静心凝神功效的檀香。
“爸爸，这里好漂亮呀。”
囡囡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欢喜。
“喜欢就好。”
张卫-东将她抱到屋里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先睡一觉，晚上爸爸再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囡囡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张卫东走出房间，云游子和苏月，正恭敬地站在院子里。
“主人。”
云游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躬身问道，“那百花楼，如此狗眼看人低，为何……”
“为何不直接踏平了它？”
张卫东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
“跟一群蝼蚁置气，不嫌掉价吗？”
云游子身体一震，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是老奴，着相了。”
他低下头，心中对主人的敬仰，再次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张卫东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那株盛开的梨花，淡淡地说道：“休息一下吧。”
“晚上，我们再出去逛逛。”
……
与此同时。
百花楼，第九层。
整座阁楼的最高处，一间奢华到了极致的房间里。
一个身穿火红色宫装，身姿妖娆，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慵懒地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用晨间花露冲泡的灵茶，那双能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那片繁华的街道。
她，正是百花谷的谷主，柳如烟。
就在这时。
一个粉衣女修，快步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谷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今日包下百花楼的，是丹王谷的少谷主，他听闻您在此地，特地……”
“说重点。”
柳如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
那女修身体一颤，连忙说道，“就在刚才，有几个不开眼的散修，想强闯百花楼，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哦？”
“是什么人？”
“回谷主，就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抱着个孩子，还跟着一个老头，和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砰！”
柳如烟手中的茶杯，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猛地从软榻上坐起，那张妩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你说什么？！”
“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
女修被那一声脆响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匍匐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谷……谷主息怒！”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一个年轻人，抱着个孩子。
一个老头，一个戴面纱的女人。
这组合……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组合？
那个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一脚踩碎诛神阵，一脚踹飞玄天子……
不，不可能。
柳如烟猛地摇头，强行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浩瀚城一别，那人的踪迹便如石沉大海，任凭中域各大势力如何探查，都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他怎么可能，会如此招摇地，出现在自己的百花城？
多半，只是个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想到这里，柳如烟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后怕”的寒意，却从她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万一呢？
万一不是巧合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缓缓地，从软榻上站起，走到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修面前，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起来。”
“是，谷主。”
“从今天起，记住我的话。”柳如烟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百花城，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给我客气点。”
“我们百花谷，开门做的是生意，不是阎王殿。”
那女修脸上写满了不解。百花谷向来眼高于顶，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柳如烟看出了她的疑惑，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她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繁华的街道，落在对面那家名为“尚品阁”的客栈上，声音幽幽。
“你可知，就在不久前，中域第一大宗玄天宫，是如何差点被人灭门的？”
女修身体一颤。这件事，如今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域，是所有酒馆茶楼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是因为他们门下的弟子，狗眼看人低，得罪了一个，他们惹不起的人。”
柳-如烟转过身，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些神龙，喜欢扮成泥鳅，在浅水里游荡。”
“你永远不知道，你随手赶走的一个乡巴佬，会不会是下一刻，就能把你连同整个宗门，都从这世上抹去的存在。”
“懂了吗？”
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柳如烟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终于意识到，谷主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想起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