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心底疯狂滋生。
“懂……懂了！弟子知错了！”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疯狂地磕头。
“滚吧。”
柳如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女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柳如烟脸上的所有伪装，都在这一刻褪去。她快步走到窗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家客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懊悔，不甘，以及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万一……
万一真的是他呢？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错过了。
她可能，错过了一场足以让百花谷一飞冲天，屹立于中域之巅的，天大机缘！
……
尚品阁，静心居。
夜色，渐深。
张卫东盘膝坐在床上，为熟睡的囡囡布下了一道安神禁制。
院子里，云游子像一截枯木，守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而苏月，却站在那株盛开的梨树下，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很久。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她那道孤冷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院墙之外的某个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百花城。
她曾经，很想来这里。
陪那个人，一起来看一看这满城的繁花，尝一尝那传说中，甜到心里的百花糕。
可她没来得及。
那个人，也再也等不到她了。
万年的时光，足以磨灭沧海，改变桑田，却磨不掉她心中的那道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是那熟悉的，混杂着百花与糕点甜香的气息。
她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张卫东所在的房间。
那扇门，静静地关着。
他没有出来。
也没有传音。
苏月那颗冰封的心，莫名地，松了一下。
她再次转过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客栈之外，是灯火通明的长街。
苏月走在人群中，却像一个透明的影子，所有喧嚣与繁华，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没有在主街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条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昏暗的小巷。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腐朽的霉味。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几乎已经完全坍塌的院门前。
这里，与百花城的光鲜亮丽，仿佛是两个世界。
杂草，从墙角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乎有半人高。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门楣之上，一块落满了灰尘，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牌匾，孤零零地悬着。
苏月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那块牌匾。
许久。
她伸出手，指尖隔空，轻轻拂过那块牌匾。
牌匾上的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真切。
可那三个字，却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的神魂深处。
她记得，那个人曾笑着对她说，等他功成名就，便要在这百花城最繁华的地方，为她建一座“念月阁”。
阁里，什么都不卖，只卖她最喜欢的百花糕，和那个人亲手泡的梨花茶。
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和满院的荒草。
她也再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满心欢喜的九尾小狐了。
苏月收回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了死寂。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物是人非。”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转身，一步一步，走入了那片将她吞噬的，无边夜色。
她没有看到。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一刹那。
那片破败的院墙角落里，一团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突兀地，扭动了一下。
那影子缓缓地，从墙角剥离，拉长，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纯粹的，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暗。
它“望”着苏月离去的方向，许久。
然后，一道比万年玄冰还要古老，还要哀伤的叹息，在空无一人的废墟中，悠悠响起。
那叹息，与苏月刚才的那一声，如出一辙。
……
第二日，清晨。
尚品阁，静心居。
张卫东推开房门，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普通的布衣，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囡囡早已醒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条小腿晃啊晃，小嘴里还叼着一块云游子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灵果，吃得津津有味。
苏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绝美雕塑。
“爸爸！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囡囡看到张卫东出来，眼睛一亮，连忙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张卫东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躬身而立的云游子。
“这城里，哪家的糕点最好吃？”
云游子闻言，精神一振。
来了！
主人的考验又来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糕点，不过是凡俗之物。主人问的，绝不是那果腹的口感，而是糕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资源与人脉！
云游子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百八十次推演，脸上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回主人！”
他清了清嗓子，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失一个谋士的沉稳。
“若论这百花城糕点之最，有三家，不得不提。”
“其一，是城东的‘凤鸣轩’，其背后乃是丹王谷的一位外门执事，所用之面，皆为百年灵麦，所用之水，皆为无根灵泉，一块小小的‘凤鸣糕’，便蕴含了寻常修士一月苦修的灵力，对修为大有裨益！”
“其二，是城西的‘玉露坊’，乃是南域万妖窟在此地的产业，他们的招牌‘百兽糕’，传闻是以百种高阶妖兽的精血，辅以秘法烤制而成，食之可强健体魄，淬炼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