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便是那百花楼自家的‘百花醉’，此糕由百花谷谷主柳如烟亲手所创，所用之花，皆是谷中培育了千年的灵花，传闻食之，能让女子容颜永驻，更能让男修士……嗯，神魂颠倒，流连忘返！”
云游子一口气介绍完，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在他看来，这三家，无论主人选择哪一家，都必有深意。
选凤鸣轩，是为敲打丹王谷。
选玉露坊，是为震慑万妖窟。
选百花楼……那更是妙不可言，既能彰显主人的宽宏大度，又能让那柳如烟知道，什么叫做天恩浩荡！
他已经准备好了上百种后续的应对方案。
然而，张卫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哪家最好吃？”
轰！
云游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纵横捭阖的宏图伟略，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击得粉碎。
好吃？
就……只是好吃？
云游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张卫东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一个激灵！
他懂了！
他彻彻底底地懂了！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主人这是在点拨我啊！
是自己，真相了！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什么势力，什么人脉，在主人这等通天彻地的大能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弹指可灭！
主人真正在意的，是那最本源，最纯粹的“道”！
是那糕点本身的“味”！
想到这里，云游-子只觉得一股醍醐灌顶般的明悟，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让他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极致的激动！
“是……是老奴愚钝！老奴罪该万死！”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张卫东，便要磕头。
张卫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愣了一下。
他只是想给苏月买点她可能喜欢吃的东西，顺便带囡囡逛逛。
这老头，又脑补了些什么？
“行了，起来吧。”
张卫东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带路。”
“是！是！”
云游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卖弄自己的小聪明，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
只是那腰，弯得更深了，那眼神，也愈发狂热。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往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阁宇走。
在云游子的带领下，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小小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铺子。
铺子门口，只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几碟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糕点。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的老婆婆，正坐在桌后，眯着眼睛，打着瞌睡。
这里，与外面那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
“就是这了。”云游子恭敬地说道，“这家店，开了有几百年了，不加灵材，不用秘法，只用最普通的米面和山里的野花，做的就是个最本真的味道。”
张卫东点了点头。
他还没开口。
一道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婆婆，还有……梨花糕吗？”
苏月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面。
她看着那个打瞌睡的老婆婆，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紧张”的情绪。
那老婆婆似乎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苏月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婆婆？”
老婆婆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在苏月那张戴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枯槁的菊花。
“小丫头，你……回来了啊。”
苏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万年冰封，连面对玄天老祖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清冷如月，仿佛倒映不出任何尘世色彩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融化。
雾气，升腾。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身体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婆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游子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看起来寿元将尽，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老妪，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苏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露出这般神情？
他脑中瞬间闪过了一百零八种可能。
难道是苏月姑娘流落在外的亲人？
不对，妖族与人族，怎会有血脉关联？
难道是某位隐世不出的绝顶大能，返璞归真，在此地体验人生？
云游子心中一凛，看向那老婆婆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
苏月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木偶。
“嗯。”
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回来了。”
她抬起手，似乎想去擦拭眼角，可那只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那里。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
她转过身，看向张卫东，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主人，这是陈婆婆。”
“这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的主人，和同伴。”
陈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地，从苏月身上移开，落在了张卫东的身上。
她看着这个抱着孩子，衣着普通，却让那只传说中凶名赫赫的九尾妖皇都甘愿称之为“主人”的年轻人，脸上那菊花般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畏惧。
她只是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然后颤巍巍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转身，掀开了身后那扇破旧的门帘。
“外面风大，都进来坐吧。”
“老婆子这里，别的没有，刚出炉的梨花糕，管够。”
……
铺子里面，比想象的还要狭小。
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便是全部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