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稳稳当当的。

没过多久，秘书裴启明敲门进来，说是副市长水长清过来，有工作汇报。

他听到裴启明推门的声响，转过身，看到水长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的提手被攥得有些发紧。

水长清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脸上带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清亮而平稳。

她在云同分管科教文卫已经三年了，董远方到云同之后，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没有深交，印象里她说话不快，做事很稳，不像那种喜欢在领导面前晃来晃去的人，按理说政府那边工作，理应直接跟劳市长汇报。

所以，她主动来市委这边汇报工作，多少有些意外。

“水市长，坐。”

董远方从窗边走回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水长清微微欠了欠身，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拉链拉开，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董书记，这是云同市矿工集中职业健康体检实施方案，上次你提出来全市煤矿工人大体检后，劳市长特别重视，让我这边协调劳动局、卫生局、煤炭工业局，加班加点做了一份详细的实施方案，您看一下。”

董远方没有急着翻，先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水长清。

“劳市长看过了吗？”

水长清点了点头。

“方案起草之后，先报了劳市长，在市长办公会上也过了一遍。劳市长提议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劳市长知道您对矿工体检这件事很上心，特意让我单独过来向您汇报。”

董远方听完，才拿起那份方案，翻开第一页。

方案做得很细——体检项目的设置、医疗机构的遴选、经费的筹措、时间的安排、各部门的职责分工，预算来源及支出等等，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责任落实到人，时间节点排得明明白白。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靠在沙发背上。

“全市矿工集中职业健康体检，不能只靠煤炭、卫生、劳动三家单打独斗。多部门联动，才能形成闭环。”

他放下方案，看着水长清：

“你们怎么考虑的？”

水长清没有翻材料，直接开口：

“昨天我们开了专项会议，财政局、市工会、安监局、民政局都到场了。目前的分工是：财政局同步落实专项兜底资金，倒逼所有煤矿足额承担体检费用；总工会下沉各个矿区组织登记，全程维护矿工权益，凡是阻挠职工体检的企业直接上报；安监局把体检完成率和煤矿安全年审挂钩，防护不达标、不组织职工筛查的矿井一律停产整改；民政局和卫生局提前对接，筛查出的尘肺病重症、特困矿工，同步落实低保和大病医保救助。宣传部和电视台配合做好政策宣传，对消极应付的煤企公开曝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董远方面前那杯茶上，语速不算快，但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显然在脑子里默背过好几遍。

董远方等她说完，重新拿起那份方案，翻开扉页，从胸口的笔袋里拔出钢笔，旋开笔帽，在方案空白处写下一段批语。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完，放下笔，把方案递回给水长清。

“好的方案只是第一步。没有落实，一切都是零。”

水长清重重点点头，说道：

“董书记，为了引起各局办、县区和煤炭企业的足够重视，我们计划后天在市卫生局召开启动大会，各项准备工作正在推进，您看您是否有时间？”

董远方点点头，一边把材料递过去，一边说道：

“后天的启动仪式，我会到场。”

水长清接过方案，低头看了一眼批语，合上，放进公文包里。

她站起身来，朝董远方微微欠身。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扎扎实实落实下去。下周召开专项联席会议，所有相关单位一把手必须参会，把您的指示在会上宣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