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新跟宋哲武是同一年进的党校中青班，一个班待了四个月，住对门宿舍。

那时候刘利新比宋哲武小两岁，又在云同这个煤炭重镇当交通局局长，手头管着全市运煤专线的规划和养护，明面上看势头不比宋哲武差。

一晃十五年过去，宋哲武已经从交通局局长一路走到交通厅厅长，中间跨了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副书记、市长好几个台阶，刘利新也只提了一级，担任分管交通、城建的副市长。

酒席设在云同宾馆二楼的一个包间里，圆桌上摆着几道冷盘，酒杯里的酒已经续了第三轮。

宋哲武和成文彦坐主位，刘利新坐在宋哲武右手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说话方便，不用扯着嗓子喊。

他端起酒杯，凑近了一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面的成文彦也听见。

“宋老哥，成老哥，这次无论如何，你们要帮帮兄弟。”

他端着杯沿，目光从宋哲武脸上移到成文彦脸上，又落回到杯里那半透明的液体上。

“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句良心话——这个灵广高速，是董书记到云同以后拍板的第一个大工程。如果兄弟我没给搞下来，董书记面子上挂不住，我在云同也没法再混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宋哲武没急着接话。

他把酒杯举起来，手掌在刘利新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酒杯端稳了才开口。

“老弟，你的事，就是我跟成厅的事。省里对董书记的工作很支持，郑省长来黄原第一站就去了云同，今天刘省长也专门打了招呼。”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句话都落得实实在在。

“灵广高速，省里不会不重视。”

成文彦也端起了杯子。

他的酒杯举得不高，杯口与胸口平齐：

“刘市长，不说别的，就为你老弟能再上个台阶，我跟宋厅也得给你拾把柴。”

他没有更多的话，说完就仰了杯。

三个人碰了杯，各自干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酒桌上的气氛正好，刘利新的秘书盛宇峰推门走了进来。

他步子快，但没有跑，走到刘利新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刘利新的耳朵。

“董书记过来了，车已经快到大门口了。”

刘利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盛宇峰一眼，确认不是听错了，把酒杯放回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往后挪了一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董书记到了，我去迎一下。”

宋哲武和成文彦也同时站了起来。

“一起吧。”

宋哲武说着，已经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成文彦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几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成文彦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宋哲武说了一句：

“估计是刘省长那边结束得早。”

宋哲武微微点头，步子没有放慢。

“没想到董书记还专程过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算惊讶，但确实超出了预期。

台阶外面，董远方的车刚刚停稳。

专车缓缓停在云同驻省办事处楼下，车门向内推开，董远方跨步踩落在水泥地面。

一身深色长款大衣并未系扣，夜里的穿堂风卷过来，衣摆在身侧轻轻飘拂，平添几分松弛从容。

二楼包厢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先瞧见人影，连忙低声通报屋内。

刘利新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放下酒杯快步迎出来，脚步比席间急促几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