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瘦了没有。”

卫婉仪放下粥碗，伸出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一下：

“胡子也没刮干净。裴启明不管你这个？”

董远方笑了。

“裴启明管我工作，不管我刮胡子。”

两个人边吃边聊。

董远方问起保险公司的事，卫婉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我要宣布一件大事”的姿势。

“我改变主意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个保险公司，太小家子气了。我想在云同搞一个金融帝国。”

董远方正在喝粥，听到这话，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他放下粥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卫婉仪：

“金融帝国？就你炒股和搞房子赚的那些钱？”

卫婉仪毫不在意他的质疑。

她坐直了身体，从旁边那沓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她指着那张纸，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正式的投资路演。

“你们云同的煤老板有钱呀！你不是一直纠结怎么让他们把钱留在云同吗？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一把。”

董远方越听越觉得不靠谱。

煤老板的钱，他觊觎了很久，但那是政府的事，是产业政策的事，不是卫婉仪拿着一个PPT就能搞定的。

当卫婉仪说“咱们可以合作一把”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光。

那种光不是冲动，是坚定。

他半信半疑地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听她说下去。

“我已经联系了十几个煤老板，准备成立一个投资公司。”

卫婉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谈到得意项目时特有的兴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蹦出来的：

“名字我们都想好了，云同市民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云同民投’。”

董远方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云同民投，这个名字起得不错。

政府喜欢，因为有“云同”两个字，有归属感；煤老板喜欢，因为有“民营”两个字，有归属感。他放下粥碗，看着卫婉仪，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要投资保险公司，参与你们城商行的重组，甚至你们棚户区的改造，还有云同古城的修建。”

卫婉仪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着：

“所以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你可要多帮我。”

董远方吃惊地看着她。

这还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娇羞小女人吗？

在朝阳市的时候，她是被一帮权威玩弄的“交际花”。

后来她从体制内出来，去了企业家协会，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几年，她在京都，跟各种企业家打交道，跟各种投资人谈项目，跟各种金融机构对接资源。

她学会了看报表、做方案、谈估值，也学会了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地周旋。

她没有跟他说过那些年的辛苦，他也没有问过。

但此刻，看着她坐在酒店沙发上，穿着一件浴袍，头发用筷子别着，面前摊着一沓她亲手整理的文件。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人了。

“如果你们真能参与到这些项目里，那可是帮了政府大忙了。”

董远方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棚户区改造缺钱，城商行重组缺战略投资，古城修复更需要众人拾柴。

这一个月来，这几个项目他考虑过多次，但是因为没钱，都没跟政府那边提过。

如果“云同民投”真能投进来，哪怕只投一部分，都能解燃眉之急。

卫婉仪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沉稳起来。

“最起码，一部分煤老板的卖矿钱，留在了云同，参与到了云同的经济社会发展中来。不是拿去京都市炒房子，不是转移到海外买农场，是实实在在地投到云同的土地上、项目上、产业上。这是你的初衷，也是我的初衷。”

董远方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

她不只是想赚钱，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解那个“煤老板资金外流”的结。

一个懂金融、有人脉、能让煤老板们信任的人，来做这件事，比他这个市委书记发十个文件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