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离开了。
世界再度复归死寂,只留下砂金一个人...哦,还有一个叫卡卡瓦夏的孩子。
“你要走了吗,最后...还是选择...离开这座梦境?”
“是啊,因为他们不在这里...爸爸、妈妈、姐姐...”
“那他们在哪儿?”
“...”,听着卡卡瓦夏的疑问,砂金忽然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医嘱。
【梦中不可能之事并非【死亡】,而是【沉眠】。活下去,祝你好运】
这是他从拉帝奥给予的匣子中,取出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短短的话语,却揭露了梦境的底层真相。
(不愧是被称为真理医生的拉帝奥教授啊),砂金笑着越发开心,他已经彻底明悟了,连同心中那根纠缠的死结,也有了松开的迹象。
他蹲下身去,和眼前的【卡卡瓦夏】平视。
“他们在每个人都会去往的地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也要到那里去么?”
“总有一天会的,但不是现在”,砂金摇了摇头,“会有那么一天,当天上再度洒落下雨,我会听见母神的呼唤,知道命定的时刻已至,我应去和我的家人重逢”
“所以在那一刻到来前...我应当做好【准备】”
这一次,砂金说话的语气十分坦然,再没有迟疑和沉默掺杂。
对了,还有脸上这副“并不”【欢愉】,而【极其纯粹】的笑容。
“准备?准备好什么?”
卡卡瓦夏歪着头,有些不解。
“准备好面对他们,卡卡瓦夏”,砂金伸出手去,抚摸着卡卡瓦夏的脑袋,温柔的笑出声来,“准备好成为他们的骄傲”
“要知道,我可是受母神赐福的孩子啊”
“但你看起来还是很紧张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也许只有你能帮我个忙了”,
“你要出发了么?”
“嗯”,砂金点了点头。
“我该出发了”,他如此说着,同时举起左手悬在空中,“所以,来做最后一次击掌吧”
“嗯”,卡卡瓦夏抬起手,和砂金贴在一起。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
砂金低声祷告起来,卡卡瓦夏随之附和。
【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
“旅途永远坦然”
【诡计永不败露】
“我们将在【卡卡瓦】的极光下重逢”——【我们将在卡卡瓦的极光下重逢】
“再见了”
【再见了...】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
【我心怀对明天的期许,沉入今晚的睡乡;直到一个又一个明天的尽头,我迎来安详的死亡】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他活在当下。
每个沉沦的夜晚,每次孤注一掷,他的梦中从未出现明日的模样。
他的人生从来与安详无缘,而命运又要教他赢下所有,淌过一片又一片暴雨,直到泥浆覆过他的鼻腔。
而现在,在深不见底的梦中,那颗下落的骰子...终于坠地了。
【无声地...平静地...坠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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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之外。
【生命因何而沉睡】
这句疑问被翻来覆去的提出。
每一次被提起,都代表一次内心的诘问。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质问自己”,孟子感叹道。
【倘若命运的骰子从来都被灌铅,那就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何要与之相抗】
他重复着砂金的话语,脑海中则快速掠过砂金的一生。
正如之前所窥见的一样。
“他的一生,都是在被族人和家人的【祝福】所推着向前”
“砂金需要活下去,因为他背负着族群的延续——【只要你还活着,埃维金人的血就永远不会流干】”
“砂金需要出人头地,因为他是受母神赐福之人——【你将能带领氏族走向幸福】”
这是砂金所背负的东西。
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联系着整个埃维金人。
他的财富,地位,名誉...等一切,都代表着寰宇间对埃维金人的评价。
“哪怕...旁人其实并不在意砂金的过去和所谓的埃维金人”
而在此之外。
砂金又是无比渴望【死亡】。
“他终日期盼着,能够【在卡卡瓦的极光中与家人再会】,可自身所背负的一切,使得他做不出【自杀】的行为,只能尝试着,等待【毁灭】找上门”
“于是在这种扭曲的纠缠中,他开始麻木,厌倦,乃至于厌恶起独自存活的自己”
说实话。
在孟子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里,砂金身上所背负的职责,其实在某种意义上。
是一位英雄,诞生的契机。
在当时那个时代,如果一个人在背负沉重命运的情况下,创造出一番丰功伟绩。是会被所有人乃至整个社会,所崇敬的。
正所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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