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1 / 1)

尽管太子身体虚弱不堪,每日需与药石为伍,甚至被太医断定活不过三十岁。

但是良武帝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儿子,这些年太子也从来没有远离过朝政。

他的武师父去了西南,宗宜年知道这跟他也有关。国师的弟子云游前曾断定太子的有福之人在西南。

太子知道除了父皇,他的师父这些年也没有少给他寻医问药。

只是什么时候师父竟然有了新欢?要收一名女子为义女?

宗宜年心里有点醋,除了月生那丫头,志远那师弟,还要有一个女子来和他争宠不成?

不过看信上师父说的,这苗娘子秀外慧中,知书达礼,比月生想来让人省心不少。

师父应该很欣慰,他应该为师父高兴才是。

宗宜年正在胡思乱想,李明忠的话打断了他,“皇上,炉行醮会的鲁大人求见。说有要事跟您禀告。”

李明忠倒不是故意打断父子俩议事,只不过看鲁大人那兴匆匆的样,或许要启禀的事正是良武帝正在等待的。

“传。”显然良武帝也想到了这点。

鲁大年很快进来给皇帝行礼。

“好了,老鲁,接下来你要说的事最好是朕心里的那样。”否则朕就把你送琼州种香蕉去。

老鲁赶紧打开带来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东西来。

“皇上,按照您拿来的方子,这新制出来的琉璃比以前的清晰了好多倍。”鲁大年也是满心的激动。

他掌管炉行醮会这么多年,琉璃的制作工艺也没有显著提升。虽说每块琉璃都能卖出天价,但是由于产量低,实际上他们炉行醮会每年产出也有限。

皇帝早已经不满很久了。

良武帝不等李明忠呈上来,便从龙椅上站起来,亲自走到鲁大年面前。

时日尚短,鲁大年带来的琉璃且没有完全冷凝,但是已经可以看到完全制成后的风采。

只见它清澈透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透过这片琉璃,良武帝可以清楚的看到儿子的相貌。

五官如雕刻版精致,眉毛浓密,俊美异常。

不愧是他良武帝的儿子。

宗宜年有点尴尬,良武帝把琉璃置于他的面前,通过镜子他当然也可以看到老爹那炯炯有神的大眼。

被这么一直盯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父皇确实有点老了,他透过琉璃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皱纹。

岁月催人老,父皇每天日理万机,还要时时操心他的身体。

看儿子突然低下头,良武帝有些不解,“怎么了儿子,你觉得这琉璃不好?”

“父皇,这是儿臣见过最好的琉璃。师父的信上似乎说此等琉璃可替代绢布镶嵌在窗户上,房间会更明亮。”

良武帝听了哈哈笑道,“是啊,此等工艺虽然称不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也算精巧绝伦了。等工艺成熟,朕要炉行醮会大批量生产这等透明琉璃。”

良武帝似乎已经看到滚滚黄金,往他的私库涌来。

身为一个皇帝,虽经常被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是他小到一笔一墨,大到宫殿楼阁,所有花费皆被记录在案。

良武帝想为儿子寻遍天下名医,寻来所有奇珍异宝,还要被御史台那帮孙子啰嗦个没完。

索性炉行醮会在他的控制之下。

有了万常山进献的琉璃方子,相信炉行醮会的收益会越来越多。

他想怎么给儿子花钱就怎么花钱。

听说那琼州有一处灵石,常年被温泉滋养,躺上去冬暖夏凉。

以往怕劳民伤财,良武帝有心给儿子弄来,因路途太过遥远,不得不作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很快便会很有钱了。别说琼州的一块破石头,便是海外有仙丹,也要派人前往拿来。

良武帝美滋滋的想着。

宗宜年无奈的看了父皇一眼,他焉能不知良武帝心里在想什么。

他掀开衣袍,跪在了良武帝的面前。

良武帝吓了一跳,“儿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说着就要亲自扶起儿子。

宗宜年拒绝了良武帝的搀扶,认真的看着他,“父皇,不要再为儿臣做这些事情了,没用的。儿臣的病儿臣心里有数,治不好的。”

说到这里,不说宗宜年满眼遗憾,良武帝也满眼悲凉。

他的皇后早早去了,就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偏偏儿子得了那该死的痨症,难道上天一定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父皇您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善用人才,赢得朝野内外赞誉不断。偏偏因着儿子,受到诸多非议。儿臣知道有官员私下指责您敛财徇利,儿臣知道您做这些都是为了给我治病。”

正常的看病费用自然都由国库报销,但是自古以来病痨便是不治之症。太医开出的无非温养的方子,只能养身,不能治痨病。

良武帝不信邪,但凡有一丝希望,总是想试试。

西域的千年灵芝草,东北极寒之地的雪莲花,岭南的温泉水,高丽的红木参.....

这些传说中有延年益寿功能的圣物,良武帝总是费尽心思给儿子弄来。

这些东西远在千里之外不说,寻找起来更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

三番五次下来,朝廷里的官员自然有了意见。

为了堵住那帮孙子的嘴,良武帝便筹建了炉行醮会。所得钱财全用在给儿子寻医问药,找寻奇珍异宝上。

这些事情宗宜年自然一清二楚。

“父皇,停止吧。为了儿子一人,如此劳民伤财实在不值得。”

良武帝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些银子也没跑出咱们大良朝去。”

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不可能罢手。

宗宜年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知道想要劝服良武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父皇,儿臣真的不想您因着儿臣的事,在史书上被留下一笔。”

他的父皇自登基开始,便亲政爱民,纳谏如流。

更是颁布了不少利民的政策,受到百姓爱戴。

他顶住世家的压力,取消商人子不可参加科举的政策,天下商人无不感恩戴德。

他给无地的农民分配荒地,十年不收税银,让他们可以安居乐业。

他治理黄河,让河南区域不再年年泛滥。他整治吏治,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

父皇做了这么多事,他不能让父皇因着自己一人,留下个贪财好利的名声。

“父皇,收手吧。有师父给您的方子,炉行醮会将来莫说日进斗金,富可敌国也指日可待。与其把这些钱财浪费在儿子身上,不如用来计入国库,造福万民。”

良武帝听着儿子这些话,不禁泪从中来。

他这么宅心仁厚,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儿子啊。老天爷怎么就那么不长眼,让他得了那见鬼的病。

“不把你治好,父皇将来怎么有颜面下去见你的母后啊。”

宗宜年从地上站起来,接过李明忠手里的帕子亲自给良武帝擦拭眼泪,“母后若地下有知,也知道为了儿子,您已经尽力了。母后不会怪您的。”

良武帝星星眼看着儿子,仿佛在说真的吗?

“再说了,儿子不让您再为我到处搜罗奇珍异宝,不意味着儿子要放弃治病呢?”

良武帝不解的看着儿子。

“既然国师的徒弟曾经有言,西南边境有福之人,或许可以救儿子一命。师父驻守西南多年,也没把这有福之人找出来。山不来就我,儿臣准备去就山。儿臣准备亲自走一趟凤阳府,去寻找有福之人。”

说这话的时候,宗宜年两眼放光。

莫说他不是圣人,即便如孔孟之流,面对生死,想来也不能完全坦然。

宗宜年一样,他想活下去。他想继承父皇的志向,治理好这片江山。

让大良朝的百姓丰衣足食。

他不会轻易放弃。

看着儿子陡然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良武帝想阻止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他拍拍宗宜年的肩膀,“既然你想去,便去吧。”

总比在京城等死要好!良武帝内心无限哀伤的想道。

“去看看吧,看看朕为你打下的大好河山。将来这片河山非你莫属。”只要你能活下来。

说罢,父子相顾无言,看着彼此。

李明忠看两人谈话告一段落,上来插嘴道,“皇上,那万将军不是说要收一位女子做干闺女,让您赐份见面礼嘛。”

李明忠有意活跃气氛,提起了这件事来。

宗宜年也不想看到良武帝这样陷在悲伤的情绪里,应和道,“那父皇准备赏赐我师父的干女儿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东西轻了,儿臣可不依。”

“哼,这老匹夫,他收闺女,跟朕要见面礼?亏他说的出来,朕才不给。等去了西南,见了那老匹夫,儿子你代朕随便赏赐点就算了。”

想他良武帝辛勤耕耘一辈子,膝下竟然全是儿子,一个女儿没有。

他万常山有了月生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够,还要收个闺女,气死朕了。

既然同意了太子南下,良武帝便命人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太子身体不好,除了所乘坐的马车要专门定制,跟随的人也要细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