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得你有这份忠心。
事发突然,接下来该怎么做,需容我好好想想。
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确认,唐周是否就是那个与宁儿联络之人。
只有确定了他的身份,我们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
“此事甚易,待唐周到访府上,小人隐于暗处,一望便知端倪。不过,”
田易面现踌躇之色,迟疑着问道,
“宁儿小姐那边怎么办?
若是被她撞见此人,恐生变故,届时局面怕是很难收拾啊。”
“宁儿那你不必担忧,我早有安排。在晚饭之前,她是不会回府的。”
“唯,少夫人英明!那小人便再无疑虑了。”
田易听后暗喜,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如此,局面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或许尚有转机呢。
“田易,你可晓得宁儿的真实来历?”
杨娇忽地向田易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呃,……”
田易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杨娇,见杨娇双眉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眼神中却并无诘责或是恼怒之意。
他心念电转,瞬间意识到此时正是这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
若想绝地求生,反败为胜,获取更多秘密,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少夫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不敢欺瞒少夫人。
宁儿的真实身份虽未外泄,但通过近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小人业已推测出来,宁儿实乃太平道教,大贤良师张角的爱女,张宁。”
“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知道这瞒不过你,迟早会被你识破。
你既知之,却是如何想法?”
“小人没有想法,一切唯少夫人之命是从。
少夫人让小人干嘛,小人就干嘛。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全心全意地为少夫人和小公子分难解忧,做个忠奴而已。”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我如何信你?”
“既然话说到这里,那小人就斗胆直言,将心里话一吐为快。
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少夫人勿怪。”
“嗯,正要你如此。”
“小人自幼便被父母卖入袁府,彼时年幼无知,少不更事,承蒙您悉心栽培方有今日。
少夫人不以小人卑鄙,委小人以重任,您对小人实是恩同再造,小人即便一辈子当牛做马,也偿还不了少夫人这份恩德。
此其一,情也;
小公子天纵奇才,颖悟绝伦,未来成就必无可限量。
世人慕强,小人自也不能例外。
故而追随小公子、誓死效忠小公子乃是小人毕生所愿。
此其二,志也;
静儿小姐乃少夫人最为亲近之人,可谓视如己出。
然夫人您却愿意割爱,将静儿小姐许配与我,并允我夫妻二人更改贱籍,赠予房产,定居帝都。
此其三,利也。
有此三点,换谁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小人又不傻,少夫人又何须怀疑小人呢。”
“有理。”
杨娇欣然点头,虽然田易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冲撞自己,但确实无可挑剔,句句都是大实话。
这番坦率的言语,像是一股清流,瞬间冲刷了她心中的迷雾,让她倍感欣慰。
杨娇在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的同时,心中的重压,仿佛也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假如有那么一天,我跟主家生了嫌隙,起了纷争,你会心向何方?”
田易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心里雪亮,杨娇和袁隗早已龃龉不合,因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小人会心向小公子。”
“噢~?”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主家已然垂垂老矣,袁府以后的主人早晚是小公子,效忠小公子才是小人最明智的选择。”
“呵呵,虞儿是我的心头肉,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杨娇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田易,你我一心同归,我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
如今你跟踪宁儿的事情已经暴露,便相当于在袁兴那里留下了把柄。
而袁兴是主家的忠实鹰犬,彼此立场不同,迟早会有翻脸的一天。
到时他必会以此来要挟你,陷你于不忠不义之地。
为避免受制于人,你须得赶在此之前动手,”
杨娇探身靠近田易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除掉他!”
“唯。少夫人放心,即便您不说,小人也绝不会手软的。
从得知他跟踪我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注定不能善了了。”
“好!我心甚慰!形势迫在眉睫,我们须尽快动手,不知你有何计策?”
“此事也不能太急,操之过急极可能适得其反。
若惊动了主家,让主家插手进来,我们反倒会授人以柄,甚至陷入死局,累及小公子。”
田易脑中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弊得失,力图寻一个合理且说得过去的法子,以安杨娇的心。
“小人略晓兵法,欲按兵法所云,示敌以弱而乘之以强,待袁兴自以为得计时,给予其致命一击。
不动则罢,动必成功!”
“善。放手去做,有何需求尽管找我。
功成之后,我保你坐上大管家之位。”
“小人先行谢过少夫人提携之恩。”
“嗯,去做事吧,若唐周即是与宁儿接头之人,速速来报。”
“遵命。”
田易躬身而退,自去准备自己的后路去了。
且说袁兴既领袁隗之命邀请唐周,便立即动身赶往群芳阁。
当朝司徒和太尉憎恶太平道教由来已久,帝都权贵无人不晓。
而唐周在帝都盘桓许久,不可能不知端详。
袁兴深知此行不易,怕是要费些口舌才能请得动对方,故而在路上便已备好多套说辞,心道无论如何也要将唐周请到袁府。
谁知见着唐周表明来意后,唐周竟欣然接受了此次邀请,并主动恳请能与袁兴同车而行。
看他那模样哪里有半分不愿,分明是求之不得,正合他意啊。
唐周的这种态度让袁兴感到非常意外,甚至可以说是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唐周的笑脸相迎,袁兴自然也不能失礼,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于是二人便把臂言欢,共乘一车,即往袁府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