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唐周真的叛变,那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分别呢。
长痛不如短痛,我反倒认为这未必是件坏事。
从身上剜除腐肉固然剧痛,但不过是暂时的煎熬,咬牙挺过去便好了。
可若是你心有不忍或迟疑不决,那便是养痈遗患,自招灾祸,最终只会酿成更不堪的结局!”
“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手里可是捏着数十万条人命呢,岂能如此草率决断,说放弃便放弃。
不行,此事关系重大,我无法独自承担,也做不了这个主。
必须告知我爹,让他来定夺。”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田易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要的是完全掌控宁儿,成为宁儿唯一的倚靠,而非她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只要是田易规划好的事情,就必须要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前行,不容许有任何变数。
尤其张角还是那种一呼万应,轻易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奇人异士,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倍,就更不能给他与自己争夺主导权的机会了。
为何?
其一,你现在正被袁隗和杨娇两派同时严密监视着,今日碰上我只是你侥幸而已,但不会次次都有这般好运。
这种敏感时候,你若再贸然联系你爹,便极有可能暴露你们的联络渠道。
我想,那应该是你在帝都最后且唯一的退路了吧。
若这条路再被掐断,你便彻底沦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其二,从这里传信至你爹处,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天。
待我们收到回音,时局已变,你爹的决定或许已不适用,甚至还可能误导我们的判断。
而如今局势未明,敌友难辨,如此漫长的时间差,即便只是微小的差错,那对我们来说也会是非常致命的。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如何向你爹禀报唐周之事?
毕竟唐周尚未做出任何背叛圣教之举,一切仅是我们的猜度揣测。
告知你爹非但无益,反而会令他对唐周产生猜疑之心,立即采取防范措施。
而一旦如此,无疑会刺激唐周本就不甘居人下的野心,加速他的叛变。
表面上看似唐周背恩忘义,欺师灭祖,实则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综上所述,这三点原因,所以我不建议你联络你爹。
啊,还是易哥思虑周全,是小妹考虑得太过简单了。
那就依易哥所言,唐周之事暂且搁置,先集中精力度过眼前难关再说。
“这就对了嘛。那就说说吧,昨夜你回去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何杨娇会突然怀疑我?”
“嗯,好,昨晚我回去之后,果然便见静儿在我屋外等候,……”
宁儿将昨夜与袁术相谈之事,详尽无遗地向田易讲述了一遍。
田易听完眉头紧锁,这其中包含的信息量极大,令他一时难以消化。
首先便是张角竟然能推算出袁术有帝王之相,这属实令田易震惊不已。
莫非此人真得神人所授,能未卜先知,极往知来?
若果真如此,那自己的来历,是否也会被他窥破?
其次,袁术竟然这么早便有了称帝之心。
怪不得历史上黄巾起义失败后,几乎所有的黄巾残余势力都选择投靠了袁术,原来他提前这么多年便已经在布局了。
当真是一步十谋,深不可测啊!
此人确实称得上一代枭雄,自己绝不可小觑他。
三是袁兴的身份问题,这个问题田易此前还真未曾深思过。
这次乍然听到袁术的说法,他心里不禁一凛,顿生警觉。
袁术的推测不无道理,从日常与袁兴的接触,以及自己暗中观察的种种细节,田易确实觉得袁兴这个人很圆滑,很世故,表里不一。
说的直白点,就是很假。
他对任何人都不显露真实面目,表面和善待人,实则处处设防,对谁都抱有戒心。
这种谨慎与隐忍,与他身为天下第一豪门大管家的权势地位极不相符。
正常而言,这般身份对待下人理应趾高气扬,颐指气使,为何他却如此低调内敛?
说不定他真有可能是个双重间谍,这事自己要上上心,一定要查个清楚才行。
第四个则是袁术欲让宁儿取代袁兴的位子,这话田易听着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今早上杨娇才刚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这也是他们当下最紧要、亟需解决的问题。
至于其它如宁儿与袁术谈判,彼此所提及的那些条件和承诺,都是些空而不实的虚话,田易并没放在心上。
“易哥,我到现在仍困惑不解,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他们怎么就怀疑上你了呢?”
“不必多想宁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田易收回思绪,温和的安抚道,
“这或许只是袁术对我的一种试探。
倘若他们真认定我是你的同谋,便不会派我来监视你了。
不过现在这事已经解决了,我只需回去如实禀报监视情形,他们的疑虑自会消散。
当下我们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将袁兴从大管家的位子上拽下来,取而代之。”
“易哥,我们真的要对付大管家吗?就不能尝试一下,跟他合作?”
“不可能的,宁儿。袁兴已经阻碍了我们的前路,无论袁术是否施压,我们都必须取代他的位置。
这是大势所趋,无可逆转。”
见宁儿眉间仍带着忧虑,田易继续宽慰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是担心我们被袁术当作棋子来利用吧?
嗯,不仅如此,我还担心两面树敌,腹背受敌,我们难以应付。
放心,不会的。袁术的把柄在我们手中,而且他已错失除掉我们的最佳时机。
他如今唯一的翻盘机会便是拉拢我们为己所用,绝不敢背后捅刀子的。
“但他这是借刀杀人啊。
他既许诺我坐大管家的位子,今日却又同样许诺于你,这不是明摆着在激化我们的矛盾吗。
我敢断言,袁兴下马后,很快他们就会利用你来对付我的,到那时我们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