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之所以会与黄梁谈及此话题,都是有其考量的。
自从上次接触,他就看出黄梁对宁儿尊崇备至,对其唯命是从。
如此,对于同为袁府宁儿一派的张志,黄梁定然也会垂首听命,不敢有半分忤逆。
此番张志行刺自己失败,下一步多半会铤而走险,彻底丧失理智。
设身处地想下,以毒药害人无疑是常人所能想到的最简捷有效的方法。
而张志要想搞到毒药,除了黄梁这里知根知底、安全可靠之外,田易实在是想不出他还会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所以田易先是提醒黄梁保密和自己的关系,然后又借官府严查毒杀案一事,使黄梁心生忌惮而不敢轻易声张此事。
不仅如此,由于害怕被牵连其中,黄梁必然也不敢再行配毒之举。
这样一来,便逼的张志只能获取到唯一的毒药─鹤顶红了。
这种毒药具有独一无二性,无疑给了田易极大的信心和把握来采取应对措施。
日后只要他勤加防范,就能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如果能够善用这一点,甚至还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利用它来反杀张志呢。
“一根银针而已,于小弟而言不过小事一桩,易哥不必放在心上。”
“那为兄就不跟三弟客气了。
还得有劳三弟帮我去买身衣裳,我这个样子没法出门啊。
另外,还得麻烦三弟给我开个方子,以备药不够用时,我好去别家药铺购买。
为免牵连你们一家,百草堂这附近,我短期内是不会再来了。”
“嗯,没问题易哥。只是我看咱俩身形高矮都差不多,你要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一身旧衣裳,你可以先将就穿着。”
“不可,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辛苦三弟去帮我买一身吧。”
当今之世,寻常百姓一件衣裳能穿好几年甚至数十年,若非实在难以蔽体,能将就便将就。
田易不敢赌张志是否认得黄梁的衣物,一旦被其瞧出端倪的话,那他便前功尽弃了。
这种时候可不能为了图省事,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好的,还是易哥思虑周全,那小弟这就去办。”
“嗯,有劳三弟了。”
粟市外不远便有布店,黄梁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就为田易备齐了全身行头。
回来后,他又为田易先抓了一个疗程的草药,并写好了药方,这才一并拿到里屋来回报田易。
黄梁沉稳地为田易擦拭干净身子,然后小心地帮他换上了新衣裳。
现在的田易一身光鲜,若他只是静立不动,旁人倒是很难察觉他身负重伤,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跟营养不良似的。
黄梁将药包系在一起,和药方一同交给了田易。
末了又从针盒中取出一枚银针递给他,以备日后试毒之用。
田易取出钱袋,看也不看,直接将其塞进黄梁手中,真挚地对他说道:
“今日唐突打扰贤弟,实乃为兄失礼。
出门匆忙,身上仅有碎银一两多,三弟切莫推辞,权作为兄略表谢意。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将来有何难事,三弟尽管开口,为兄必当以命报之。”
“易哥,……”
黄梁紧紧握住田易的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好吧,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但我心里清楚,易哥是真心把我当兄弟的。
易哥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只要易哥需要我,我也同样愿意为易哥豁出这条性命。”
“嗯,好兄弟!”
二人惺惺惜别,黄梁还有心为田易雇了一辆马车,送他回了袁府。
袁府内
袁虞、孙青早已在别院中等得焦急万分,坐立难安。
忽见田易面带笑意,自院外徐行而来,二人喜不自胜,连忙上前问长问短,打探情况。
田易赶忙止住二人的热情举动,生怕孙青这个胖子给自己来个拥抱,那可真够他喝一壶的了。
“怎么样,易哥?呀!你受伤了?伤的哪里,要不要紧?快让我和小公子看看。”
孙青眼尖,见田易突兀地换了一身衣裳,而且手里还提着草药包,心知田易定是出事了,急忙关切地问道。
“是啊田易,你脸色好难看呀,要不要我叫人去请医士来给你看看?”
袁虞也一脸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后肩挨了一刀,我已经去医馆医治过了。这不,草药我都拿回来了。”
“啊,连田易你这样的高手都能吃亏,那乞丐很厉害吗?”
“嗯,很厉害,那人绝非寻常乞丐,不,他就不可能是乞丐。
那只是他为了掩藏真实身份,蓄意佯装乞丐罢了。”
“那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为何要害你性命呢?”
“不知道。我跟这人素昧平生,常年待在后府的我也绝无可能与外界结仇,所以只可能是后府之人雇凶杀我。
而这人,我约莫猜得到是谁。”
“是何人如此大胆?田易你告诉我,本公子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呵呵,公子勿急。阿青,张志回来了吧?”
“易哥料事如神啊。是的,张志半个时辰前刚回来,还特地跑过来看望小公子了呢。”
“他都说什么了?”
“他为自己狡辩,说这两日手指剧痛难耐,因此不得已在医士处调养了几天。
又向小公子反复申明纸鸢那事跟他一点干系都没有,希望小公子不要怪他。
然后就是些阿谀奉承的屁话,反正我是半句也听不下去,心里直犯恶心。”
“呵呵,正常,那家伙的品性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田易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揶揄一下孙青,接着又问道,
“那他可有提到过我吗?”
“那倒没有,他对易哥你只字未提。”
孙青尴尬一笑,挠挠头皮继续说道,
“不过我看那家伙眼神闪烁,目光游离,贼眉鼠眼的,肯定是在琢磨易哥你哪里去了。”
“他不是琢磨我哪里去了,就是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田易嘴角上扬,轻蔑一笑,
“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跟我有这般深仇大恨,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