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助攻小王爷(六)(1 / 1)

接连几日,苏澈日日准时来梨园听戏,雷打不动占着戏台第一排正中的木椅,那是离戏台最近、能看清台上每一处水袖流转、眉眼细微神态的位置。

今日锣鼓一响,苏澈照旧坐在老位置,脊背挺得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台上那人身上。谢雨晨一身水色戏袍,长袖翻飞,身段婉转雅致,每一次抬眼、甩袖、踏台,苏澈眼底都漾开藏不住的欣赏,那份直白的倾慕之下,还裹着一层隐晦深沉、连他自己都压着不敢外露的情意。

台上的谢雨晨心思素来敏锐,台步辗转、水袖起落间,总会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往第一排瞟上几眼。一连四五天皆是如此,那人日日守在前排,目光寸步不离地黏着自己,还接连送来花束,一桩桩细碎小事堆在一起,他心底的疑惑越积越重。他见惯了趋炎附势、另有所图的人,苏澈这份不分时日、毫无功利目的的追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一曲唱罢,锣鼓歇声,谢雨晨转身走回梨园后台。屋内摆着一张雕花梳妆台,镜面擦得锃亮,台上零散放着珠钗、玉簪、胭脂水粉。谢雨晨坐在木凳上,指尖动作有条不紊,慢条斯理拆解头上繁复的头面,先摘下鬓边垂落的珠串,轻轻放在木托盘里,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三抱着一捧花束推门走入,花香淡淡漫开,是纯白百合搭配浅蓝勿忘我,花束包扎素雅,没有张扬艳丽的装饰。

谢三垂着脑袋,姿态恭谨,轻声回话:“家主,苏老板又给您送花过来了。”

谢雨晨捏着一支鎏金点翠钗子的手分毫未顿,指尖稳稳将钗子卸下,落在托盘发出细微轻响,语气平淡无波:“这个礼拜,送了几次?”

“回家主话,算上今天,这周已经第四次了。” 谢三低着头,不敢随意打量自家主子的神情,只如实禀报。

听闻这话,谢雨晨一时沉默不语,屋内只剩窗外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他指尖一根根拆掉头面,半晌才抬手取下头顶最后一支主凤钗,轻轻搁在托盘正中。

他侧眸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戒备,薄唇轻启,低声吩咐:“去查一查他,把他过往底细、平日行踪,尽数摸清报给我。”

谢三心里了然,试探着抬眼,看向桌上那捧百合勿忘我,小心翼翼询问:“那这束花,属下该如何处置?”

谢雨晨透过梳妆镜,淡淡瞥了一眼那束花,纯白百合干净雅致,勿忘我藏着绵长不变的心意,这份暗藏情愫的花束,他不会收下,却也不至于粗暴丢弃。

“放在桌边木桌上吧。”

得到吩咐,谢三上前将花束轻轻摆在梳妆台一侧的木桌,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退出后台,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谢雨晨一人,他抬眼望着镜面,余光扫过桌边静静摆放的花束,心底的疑虑与防备丝毫未减。自小扛起解家,半生周旋算计,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苏澈连日的追随、频频赠送暗含深情的花束,太过反常,不查清楚底细,他始终无法安心。

接下来一连两日,谢三陆续递上厚厚一沓卷宗,将苏澈从小到大的经历、茶楼经营往来、平日交际圈子梳理得一清二楚。卷宗写得分明,苏澈没有任何和仇家、地下势力勾结的痕迹,守着清倾苑一门心思钻研戏曲,当初夺回家产也是凭合法手段清算旧账,待人温和坦荡,从头到尾,找不出半分图谋解家权势、暗藏算计的疑点。

谢雨晨坐在书房,一页页细细翻完所有记录,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碧玉珠串,心底积压多日的戒备松了大半,却也没有全然放下所有提防,只是不再将苏澈视作心怀不轨的陌生人。

恰好当晚城内梨园同业设宴,一众京都有头有脸的老板在酒楼包厢聚会,碍于情面,谢雨晨不便推脱,独自赴宴。席间众人轮番敬酒,碍于行业情面不好推辞,几轮烈酒下肚,平日里克制自持的人,眉宇间染上几分难得的倦怠醉意,脑子昏沉,周身防备不自觉松懈下来。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随行的谢五、谢二临时被他安排去处理一桩临时冒出来的堂口琐事,约定好在酒楼巷口汇合,谢雨晨便独自缓步走在僻静的后巷,打算等候手下前来。

巷内路灯昏暗,墙根阴影重重,几名早前和解家有生意过节、怀恨在心的打手早已埋伏在此,见落单醉酒的谢雨晨,立刻持短棍一拥而上,动作凶狠,摆明了要借机报复。

酒意上头,脚步虚浮,谢雨晨仓促侧身避开迎面打来的棍棒,指尖下意识摸向藏在袖口的短刃,可身后另有两人包抄而来,眼看就要被前后夹击,局势瞬间凶险。

就在棍棒即将落到他肩头的刹那,一道挺拔身影猛地从巷口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棒,是苏澈。

苏澈今夜本是路过这条巷子,打算去隔壁香料铺子买熏戏衣的干花,远远瞥见巷中混乱打斗的人影,一眼认出那身熟悉长衫的谢雨晨,来不及多想,抄起路边商户搁置的扁担便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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