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站在门口,后背的汗还没干透,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吩咐。
“关门。”
是亚历奇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吱呀——砰。沉闷的一声响,像一道闸门落下,把门口那一百多号人的视线、议论、心思,统统关在了外面。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照在中庭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陈皮抱着我穿过前院,走过抄手游廊,一路往正堂去。他的步子不急,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沉稳得像钟摆。
张麒麟跟在他侧后方,步伐无声无息,却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影子,又像是刀鞘。
亚历奇带着人散开,无声无息地守住了各个关节。
我没有从陈皮怀里下来。不是不想,是他不让。我挣了两下,他手臂收紧,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动。
行吧。
我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打量这座老宅子。
一年多没回来,陈府还是那个陈府。正堂的匾额还在,上面“陈府”两个字描了金,看得出是新漆过的,亮得有些扎眼。廊下的柱子也重新上了漆,红彤彤的,透着一股子急于证明什么的心虚。
倒是院子里那棵蓝桉树,还是老样子,歪歪扭扭地长着,树皮皴裂,枝丫横生,一点都不体面,却比什么都像这宅子的魂。
陈皮抱着我跨进正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陈逸站在堂中央,身后跟着几个族里的老人,还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子弟。他换了一副面孔
刚才在门口的那点慌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脸上挂着恭顺而得体的笑,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很低。
“家主一路辛苦,”他上前一步,亲自搬了把太师椅放到主位上,“请上座。”
陈皮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陈逸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陈皮没坐那把椅子。他抱着我,走到主位旁边另一把椅子前,先把我放下来,安顿好,然后才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坐下的那一刻,整间正堂的光线都好像变了变。
不是真的变了,是所有人心里那个“位置”的概念,被重新校准了。
陈逸站在下首,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那么自然了。他身后那几个族老,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写着各色各样的心思...有人打量陈皮,有人打量张麒麟,有人盯着地面,有人盯着天花板,就是没人敢跟陈皮对视。
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皮端起手边的茶,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茶汤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知道你们好奇,”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逸立刻上前一步:“是”,那些看看陈逸的样子。
其中一名不知死活的族老站了出来,带着不屑的脸色说道:“你到底是谁??”
他还斜了一眼陈逸:“还有陈逸你,干嘛对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这么恭恭敬敬叫他家主....他是那么在的家主....”
陈皮端着茶杯,目光看看陈逸之后落在正堂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上。那是一幅老画,画上的人穿着一身长衫,眉目冷峻,嘴角微微下撇,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那是陈皮之前的画像。
画像旁边还空着一块地方,白墙裸露着,像是留了什么位置,一直没补上。
陈皮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慢悠悠地说,“陈逸...这就是你管理的陈家....。”
堂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陈逸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陈皮抬手制止了。
“陈诺....”陈皮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来说....”
陈诺在进入堂中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陈皮身旁。
陈诺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不急不缓,脚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皮。
“家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得近乎凝固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皮没有看他。他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像是在等什么。
陈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沉稳:“这位,是陈家的真正的主人。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如今家主回归,自然该重掌陈家。”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念一段家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那个腆着肚子的族老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开口:“你说他是家主他就是家主?而且家主的死我们是亲眼所见....啊”
“老七族老。”陈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