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我们整日窝在宅子里不出门。
院中那棵蓝桉树长势繁茂,风一吹,满树绿叶哗啦哗啦翻涌,细碎风声缠在周身。我整个人嵌在陈皮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机举得老高,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挑东西。他半倚实木靠背,一条手臂稳稳圈住我的腰,掌心轻轻贴在腰侧肌肤,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断断续续飘出陈诺汇报订婚宴流程的声音,隔了层电流听不真切。
页面忽然跳出一件墨绿色恐龙睡衣,帽子缝着两颗圆鼓鼓的塑胶眼睛,后背一排立体三角棘刺,和我衣柜里那件旧款分毫不差。我指尖点上去,笑得眉眼弯弯,胳膊轻轻蹭了蹭他胸口:“这件恐龙睡衣好可爱,跟我身上那件一模一样,我再拍件大码的给皮皮,往后咱们三个凑一套亲子装多有意思。”
说着又不停往下滑屏幕,黑色软皮小夹克闯入视线,领口裹着一圈蓬松白毛,还有迷你儿童墨镜、全套飞行小制服,样样都戳中我的心思,我絮絮叨叨挨个念给他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话音未落,耳边陈诺的汇报声骤然断了。我心思全扑在童装页面,半点没察觉,手指还在无意识向上滑动挑选款式。一道沉沉的视线自肩头落下来,牢牢锁在发光的手机屏上,陈皮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下颌轻轻抵着我的肩窝,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屏小巧可爱的孩童衣物,嗓音还残留着方才通话的低沉冷感:“怎么翻来覆去全是小孩子的衣裳?”
我指尖猛地一顿,做贼心虚似的飞快按下锁屏,屏幕唰地暗下去。我转头仰头望他,扯出一副没心没肺的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他不说话,就静静垂眸盯着我,眼底情绪清清楚楚写着:坦白从宽,别跟我耍花样。
我干脆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胸口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双手撑在他肩窝仰头眨眼睛,刻意装出一副无辜软糯的模样,指望能蒙混过关。可陈皮哪里吃这套,抬手直接覆住我的双眼,掌心带着微凉的薄茧,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别拿这种眼神糊弄我。”
我忍不住轻笑,伸手扒开他盖在我眼上的手掌,尾音拖得绵长又黏糊,软乎乎往他身上贴:“嘿嘿…… 皮皮……”
他屈起指腹,轻轻捻了下我的鼻尖,力道轻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审问意味:“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好好好我说,别捏我鼻子,痒。” 我故意缩着脖子讨饶,身子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他松开我的鼻尖,双臂重新收拢环紧我的腰,低头静静俯视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轻咳两声,心虚地干笑,指尖无意识绞着他衣襟布料:“我先说,你得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他面部线条依旧冷硬,可箍在我腰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几分,像是提前做好接纳一切的准备,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我深吸一大口气,闭紧双眼一股脑说出口:“我打算收养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我干脆闭眼等死,静静等着他发火、冷脸,预想中漫天而来的怒意迟迟没有落下。
等了半晌周遭安安静静,我悄悄掀开一只眼缝偷瞄,他仍旧垂眸看着我,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我试探着小声唤他:“皮皮,你……”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手臂猛地收紧,按住我的后脑将我重新按回他心口,温热的胸膛稳稳托住我所有慌乱不安。简单一个字,落在耳边格外踏实:“好。”
我猛地抬头,瞳孔都惊得微微放大:“好?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给句准话行不行?”
他抬手,指腹顺着我的发旋缓缓摩挲,打断我急促的追问:“你为什么想要收养这个孩子?”
我重新埋回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料,声音慢慢沉下去,心底酸涩翻涌:“前阵子偶然撞见他父亲酗酒发疯,把八岁的他锁在门外殴打,小孩浑身全是青紫伤痕。后来我特意托人打听,才知道这种打骂从来不是一次两次。”
话说到后半段,喉咙紧紧发堵,鼻尖酸得厉害,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皮皮,他实在太可怜了。”
原本轻轻抚弄我发丝的手骤然停下,沉寂几秒才再度温柔动起来。他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温热唇瓣擦过我的眉骨,语气放得极软:“鱼鱼,别哭。”
就这一句安抚,积攒许久的心疼彻底绷断,眼泪唰地涌上来。我攥紧他胸前布料,埋着头小声抽噎,细碎哭声闷在他心口:“呜呜…… 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宽厚手掌一下下轻拍我的后背,顺着肩胛骨缓慢安抚,语气纵容又温柔:“好了,不哭了,打算什么时候去接那个孩子?”
我还在一抽一抽掉眼泪,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你都没说能不能接受……”
他垂眸看我,反问一句:“原本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哭腔:“本来想等合适时机跟你坦白,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把孩子带回长沙,放在身边养,算我们两个人的小孩。可要是你心里抵触,我就把他留在杭城,托李阿姨贴身照料,只算我一个人的孩子,绝不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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