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哥哥,你看视频了吗?心里……是什么滋味?
深冬的风干冷凛冽,扫过庭院中央那棵蓝桉,枝叶常青的树冠挡着寒风,摩挲出细碎的声响,反倒衬得整座小院愈发空寂,透着刺骨的冷清。黑瞎子立在屋顶青瓦上,身形绷得笔直,往日惯有的散漫笑意荡然无存。他右手死死攥着,掌心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温热的血滴在冰凉的瓦片上一瞬冻住,他垂着眼睑,任由刺痛发麻,眼底是经年沉淀的孤寂,还有一丝死死压住、不愿外露的沉郁。
小疯子,告诉我,是不是你和陈皮的手笔?他开口,一贯松弛带笑的声线敛了全部温度,语气沉定紧绷,透着难得的认真与笃定。
我心头猛地一震,错愕转头看向陈皮,满心难以置信。黑瞎子向来通透淡然,凡事惯于看破不说破,极少这般直白较真、一语戳破要害,精准得让人心慌。
陈皮看穿了我的慌乱,抬眼递来一抹沉稳笃定的眼神,无声安抚我不必多虑。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放缓语气,刻意装作淡然:小王爷哥哥,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听筒瞬间陷入死寂。屋外寒风呜咽着拍打窗棂,电话那头静得彻底,绵长窒息的沉默沉沉压下来,在清冷的冬日清晨里静静蔓延,无声对峙。
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心头堵得发闷,明知残忍,却不得不撕开他自欺欺人的伪装,轻声追问: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真正在一起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电话始终畅通,他却迟迟没有应声。这份无声的僵持比凛冽的寒风更让人压抑。我抬手示意陈皮去帮我买奶茶,他眼底漾着温柔的宠溺,轻轻吻了吻我的唇,安静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门轻合,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寒风。我脸上强撑的从容彻底褪去,眉眼沉郁下来,对着听筒缓缓开口:齐**,你真的甘心吗?眼睁睁看着小花放下你们的过往,彻底爱上别人,往后岁岁年年,和别人三餐四季、相守白头?
我轻轻叹气,温柔却精准戳破他层层伪装的外壳:我太懂你了。你活了百年,看遍生死别离,独自熬过无数孤寒长夜。世人只羡你长生洒脱、无拘无束,可只有你自己清楚,这漫长无终的岁月从来都是一场酷刑。你熬得过孤寂,扛得过风雨险境,却始终跨不过心底那道坎。你看似随性豁达,骨子里却藏着深重的自卑与惶恐,不敢笃定满心爱意,不敢奢求半分圆满,从不相信自己能真正留住谢雨晨的温情。
可齐**,你可以的。我语气愈发坚定,从他尚未出世,你便悄然守候,岁岁年年风雨未歇、从未缺席。数十年寸步不离的坚守与守护,早就证明了你可以褪去一身江湖戾气,收心安稳,好好守在他身边,陪他走完寻常余生。
你总怕你闯荡结下的恩怨会牵连他,怕自己满身风霜、一身戾气,配不上他的温润干净。你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习惯性推开身边所有温柔。可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我们都会陪你并肩共渡难关,不用你独自硬撑所有苦楚。
你又怎么能确定,小花不愿与你同甘共苦?
我微微停顿,心头满是不忍,声音轻得发颤:我都懂。你最怕的从来不是前路艰险,是你倾尽半生心血拼了性命护住的人,终究抵不过寻常岁月,会先你一步离去。你孤身百年,早已习惯别离,不敢贪恋温暖,怕满腔真心悉数付出,最后只剩一场空寂余生,所以宁愿隐忍旁观、独自委屈,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齐**,别再怕了。我压下喉间酸涩,字字恳切,我能帮你们跨过生死阻隔,岁岁相守。我有秘密武器。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良久才响起一声低低的笑。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浸透骨髓的自嘲与苍凉,嗓音沙哑干涩:哼,你的秘密武器,除了你自己的血,你还能有什么?小疯子,别发疯了。
他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沉冷,只剩疲惫的妥协与温柔的退让,近乎轻叹:别再为我们发疯了。
我垂眸望着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你真的甘心吗?看着你爱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人,彻底奔赴别人的人生。你们过往所有的温存、默契与专属回忆,最后都会变成他和别人的寻常日常。
而你,只能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看着他岁岁圆满、喜乐无忧,余生四季烟火寻常,再也没有你的位置。你守了他半生,终究是被自己的怯懦,亲手推开了所有靠近他的资格。
我低低笑了两声,细碎又偏执,裹着无尽的悲凉:嘿嘿……你别笃定得太早,你怎么知道,我除了血,就没有别的后手了?
话音落下,听筒再度陷入死寂。
这份沉默比冬日凛冽的寒风更让人窒息。我仿佛能看见他立在漫天寒凉风里,百年隐忍的思念、压抑的执念尽数翻涌,将他牢牢困住。
良久,那道熟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彻底褪去了所有戏谑与伪装,只剩百年孤苦沉淀的沙哑与沧桑,藏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是破釜沉舟的孤勇,一字一顿、倾尽所有力气:我在京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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