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出发(1 / 1)

上官仪掀起油壁车的帘角,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

晨曦正从城墙垛口斜斜切下,把夯土染成暖暖的金色。

夫人云旗与他并排坐着,也朝外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下锦帘,把一件薄毯搭在熟睡的阿阮身上。

后面还有两辆油壁车,中间车上坐着步沧浪和小儿子步全,后面车上放着行李和吃食。

庭璋、虎伢子和阿念骑着马在左右两边紧随着油壁车。

计划很久的扬州行,陛下终于准允,今天出发了。

陛下要上官仪公私兼顾,沿途察看民情,到扬州后检查图书典籍之类的。还特赐了鱼符。

鱼符是官员的身份证明、权力凭证以及尊贵等级标志。始于隋朝,定型于唐朝。标注了官员的姓名、官位、品级。不同品级鱼符的材质是不同的,三品以上佩金,五品以上佩银,六品以下佩铜,通常随身佩戴。

上官仪是银鱼符。沿途驿站凭此可换马、换车、索粮、征夫。

此次出行也算是公差吧。不过,上官仪没有穿官服,秘书省的随从只带了陶尧一个。

盼了好久,不就是想家人一同出行吗?不穿官服,不用官礼,沿途也不必去地方衙门周旋。

出城不久,到了长安东出的第一个驿站——长乐坡。

看到大石上刻着“长乐坡”三个大字,上官仪告诉云旗:“这里位于浐河西岸,长乐坡原名‘浐坡’,前朝文帝觉得谐音‘惨坡’不吉利,改名叫长乐坡。”

“哎呀,原来是文帝要求改名的地方,这里的位置一定很重要吧?”帘外骑马的阿念听到上官仪说的话,不禁大声问道。

“阿耶,这是什么宫殿?好大!“上官仪还没回答阿念的问话,庭璋就惊奇的叫起来。

路北,一座宏伟的宫殿呈现在面前。

车马都停下,油壁车上的人都走了出来。

“这是长乐宫!”步沧浪指着宫殿道,“前朝文帝修建的,炀帝曾在此处理朝政。现在是皇家的离宫。”

大家在外面欣赏了一阵长乐宫宏伟的建筑后,向驿站走去。

随从陶尧先进入驿站通报。很快,驿丞跑出来迎接,身后跟着的小吏牵着五匹健马。

上官仪摆摆手,只换了其中三匹拉车的驮马,其余几匹马精神好着呢,便不换了。

驿丞吩咐小吏给每个车添上足够的水和粮草。

一行人重新上路。

此时日头刚上三竿,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有骑驴的文人书生,赶着牛车的布商,还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上官仪吩咐车夫快走,今日要到灞桥驿站歇脚,还有三四十里路呢,加紧赶路!

午后未时,车驾到了灞桥。

灞水两岸柳色如烟,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桥头的路边有个卖花小摊,一个五旬妇人坐在蒲团上扎着花篮,手指翻飞如梭。

“停车!”阿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阿娘,那个花篮真好看,我想要。”

车子停下,旁边的阿念道:“等等,我去买两个给你玩。”

阿念去买花篮去了。

云旗却看着远处——

一个粉衣女子正把折下的一枝柳叶递给身边的灰衣男子。男子接过柳叶,两人互相凝视,相对无语。

“哗哗……”

灞水在两人的脚下轻轻流淌。

“韶游,你还记得吗?那一年,你与长孙太尉一行去河南巡察,也是在这灞桥,我为你送行。”

“怎么会不记得?”上官仪的目光跟着云旗的视线望向远处的那对男女。

“那天,你走到杨柳树下,摘下一片树叶,仔细地试擦干净,将树叶放在我的掌心,当时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上官仪反问。

“我——”云旗低头沉默片刻,抬头道,“我说,我等着你。”

上官仪也沉默片刻,“那片柳叶我一直夹在书里,至今仍在。”随即,他轻轻握住云旗的手。

一股暖流涌入云旗的心中。这些年因为琼华而形成的心结,似乎在上官仪的轻握中消失了大半。

“阿阮——”阿念将花蓝递给阿阮。

“好漂亮,还插了这么多花!”阿阮喜不自胜的接过篮子。

步沧浪坐在中间的油壁车里,正在给步全细细讲述扬州的往事。

“阿耶,这次去扬州,还能见到江都宫吗?”

“看不到了!”步沧浪摇摇头,“江都宫兵变,隋炀帝被弑于宫内。随后江都宫被焚毁。传说高祖起兵时,江都宫内的‘迷楼’烧了很长时间。”

“少监,驿站就在前面了。”陶尧禀报道。

灞桥的驿长热情的接待了秘书少监一行。

驿站是三进院落,比较宽敞。驿卒们帮着卸车喂马,又端来热汤热饭。大家都饿了,吃得痛快,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劳累了一天,大家都住进了驿站安排的房间。床铺上铺了厚毡,虽比不得长安家里的雕花床,倒也干净。阿阮倒头又睡了。

休息一阵后,日头偏西。

“韶游,我想去灞桥走走。”云旗突发奇想。

“我陪你去!”

给阿念交代了一下,让她看好阿阮,二人没有惊动步沧浪,径直走到灞桥。

桥下灞水悠悠,水面上浮着数艘彩船,一艘彩船上站着一个女子抱着琵琶弹唱。

二人依偎着站在桥头,看着对岸远处隐约的宫阙楼阁,静静的听着水流的声音。

“冷吗?”上官仪脱下外衣披在云旗的身上。

黑暗中,云旗的双眼微微泛红。如此温馨的情景,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唠嗑着,从松云寺说到正谊书院,又说到新婚的那一天,还有庭芝、庭璋、阿阮……

在桥上站到月上中天,才慢慢走回驿馆。

第二天,在驿站用过早膳,一行人又出发了。

“驾——驾——”几匹快马从油壁车旁边驰过。

“老大,这里有个驿站。”声音隐隐约约传进上官仪的耳中。

“跑了一夜,歇歇吧!”一个粗嗓门声音吩咐。

“吁——”跑过去的几匹马停下来。

上官仪心中一动,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与此同时,后面那辆油壁车的帘打开了,步沧浪伸出头,望向那几个人走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