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楼道的环境似乎恢复如初,且下方也并未再有诡异的动静传来,但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从来没有发生改变。
随他一同而来的队友,还是不见踪影,而对讲机里的电流声,也并未消止。
危机并没有解除,只是换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形式,继续存在。
一念至此,惶恐更盛,雇佣兵队长不敢多做犹豫,赶紧伸手去拉紧急通道的防火门。
大力推拉,防火门纹丝不动,固若金汤,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门的右侧,还有电子门禁的存在。
不获取权限认证,想要直接进入十三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该死,如此一来,只能向上或者向下么,还是说……”
在战场上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吞枪自尽这种蠢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把心一横,雇佣兵队长抬起HKG3步枪的枪口,对准电子门禁疯狂扣动扳机。
一发弹夹打空,足足二十枚7.62毫米的子弹全都打在电子门禁上,将其打得破损不堪,再无能力继续工作。
只听得“嘀”的一声,防火门自行打开,雇佣兵队长果断拉动门把手,一个翻滚冲入其中。
趁着侧身的间隙,退去旧弹夹,换上新弹夹,一气呵成,动作娴熟,足以证明他的基本功底绝对不赖。
“这……这不对吧?”
重新站起身来,队长抬着步枪左右瞄准,迅速确认眼前位置,确保安全与否,可入眼之处的一切,却让他不敢相信。
相对高端的写字楼,大都是玻璃外立面,塞拉斯律师事务所所在的这栋写字楼也不例外。
入眼之处,全都是破旧的木制结构,像极了年久失修的老式房屋,完全与他的认知格格不入。
破破烂烂的木质地板,脚踩上去都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很容易暴露自身的所在。
目光在向前看去,一路漆黑的走廊,目之所及,几乎看不到尽头。
明明有夜视仪的加持,前方一小段距离以外,还是如深渊一般,完全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其他存在。
左右两边,都是木门虚掩,只要轻轻一推,似乎就能进入其中。
“不对,写字楼的格局,不是十字就是回环,从来都没见过一条直线的!”
“我的上帝……到底来到了个什么鬼地方?”
雇佣兵终日刀口舔血,过着几乎不是人的生活,才不可能信仰虚无缥缈的神明上帝。
可当恐惧降临的那一刻,许久之前就被摒弃的信仰,也不得不重新拾起。
“前进么,还是……”
紧闭的房门,反倒不至于让人感到畏惧,半遮半掩的房门,除了让好奇心更加强烈之外,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砰!”
身后的防火门,突兀地重新关上,门锁自行落锁,闭合得严严实实。
虽然门外的声音几乎已轻到微不可察的地步,但队长还是勉强能够听到,有什么声音,在逐步逼近。
“罢了!”
提枪推门,几乎又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与其面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还不如去未知里闯上一闯。
推开门的刹那,队长就愣住了。
稚嫩的孩童,在父亲的殴打之下,嚎啕大哭,委屈又无助。
酗酒的父亲,胡子拉碴,连话都说不清楚,对着自己的骨肉至亲,下手尤其之重。
孩童痛哭流涕,不堪负荷之下,终于选择闪身躲避来自父亲的攻击,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垃圾堆叠的房屋。
在街头乞讨,挨骂,挨打,颠沛流离,全靠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勉强果腹,孩童的悲惨,到此突然戛然而止。
雇佣兵队长沉默了,刚刚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与无助。
儿时的记忆虽然开始模糊,但他还能依稀记得,那可怜的孩童,正是儿时的自己。
母亲早夭,父亲酗酒好赌,家暴不曾间断,无助的他,为了生存,怎么低贱怎么来。
那是一段,他不愿去回忆,也不想去回忆的记忆。
默然关上房门,前方黑暗笼罩的区域,似乎又靠近了不少,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打开第二扇门,所处的环境,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飞沙走石,黄沙漫天,炙热的沙漠中,滚滚热浪起起伏伏,远远超过人体表面所能承受的极限。
满身是伤的两人躺在壕沟里,外头的枪林弹雨早已停下,但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求生的希望。
长时间的失血加受伤,再加上并未进食进水,已让两人的精力体力都到了极限。
伤口感染,高烧不断,物理降温更是想都不要想,只会让体温不断飙升,再下去,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求生的渴望,让其中一人奋然咬开了同伴的喉咙,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血液。
只有继续活下去,才能够去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所幸,男子终于获救,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大半个月,在死生之间挣扎,终于苏醒了过来。
重重的关上房门,队长的呼吸已然开始沉重,托着步枪的手也开始发抖。
每一个房门里,似乎都有着一段他封尘许久的过往,一段连他自己的不愿面对的过去。
夜视仪与头套遮住脸庞,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队长的表情已开始变得木然,变得麻木,整个人如失魂落魄般,再也没了先前的冲劲。
黑暗又一次逼近,留给他的房间,已越来越少。
勉强挪动着小碎步,一步一步如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他似乎早已忘了自己的目的,也忘了要赶紧和队友汇合,只想尽快去往下一个房间。
身后防火门被拍得“啪啪”作响,似乎有什么大恐怖已逼近,队长却置若罔闻,伸手已触摸到了第三个房门的门扉。
木门被缓缓推开,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四周碧绿青葱,一片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
队长只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围在两人的身旁,他们在狞笑,在狂欢。
两人跪倒在茂密的丛林中间,从身形上来判断,一男一女,手脚都被完全束缚住,明显处于被囚禁虐待的位置。
颤抖的手松开,连步枪跌落在地都未曾察觉,队长的一双眼睛,早已变得通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