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黑气狠狠撞在初成的三色大阵之上,没有炸裂天地的巨响,只漾开一圈厚重暗沉的光晕,瞬间压得整座万仞绝岭微微下沉。
万年阴脉孕育的本源煞体,和之前他们交手的所有邪祟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它不靠利爪攻势厮杀,而是以整片西山万里地脉为底气,铺天盖地的死寂气场层层碾压,试图从根源上碾碎三人布下的禁锢阵法。
刚刚成型的终极镇阵瞬间剧烈震颤,崖壁风化的岩石成片剥落,细碎的碎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谷底。
原本被暂时压制的阴寒气息再度复苏,从山体无数细密的裂痕中疯狂渗透出来。
黑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阵法光幕表面,像是无数寄生毒虫,一点点啃噬着阵纹根基,试图瓦解三道本源力量的联动平衡。
邵祁立身绝岭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偏移。
他周身弥漫的漆黑黑雾尽数倾泻而出,不再是防御屏障,而是化作万千细密的灵力长链,深深扎入岩层深处。
他以自身本源为钉,死死锁住整座绝岭的山川气场,将松动的阵基逐一固定,不给煞气半点崩坏阵局的机会。
持续不断的地脉反噬疯狂冲刷他的经脉,胸口的本源烙印滚烫发烫,阵阵闷痛反复席卷四肢百骸。
连日透支的肉身早已抵达极限,此刻强行高强度镇阵,让他气血数次剧烈翻涌,喉间隐隐涌上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它在拖时间。”
邵祁沉声开口,语气冷静沉稳,穿透山间死寂的风声。
“它寄宿地脉不灭不休,没有肉身损耗,靠着整片西山的阴力源源不断续航。我们血肉之躯耗不起,再被动防守,大阵迟早会被它一点点磨碎。”
顾朔脚踏四方火位,掌心金红明火灼灼燃烧,暖亮的火光撑开一片干净的清朗区域。
刻意收敛了火焰爆裂的杀伐威力,转而催动最纯粹的净化生机,让温柔却霸道的火息顺着崖壁阵纹游走。
凡是火光掠过的地方,沉淀万年的阴毒煞气尽数消融,漆黑的山石慢慢褪去暗沉,透出岩层原本的厚重质感。
可煞气滋生的速度,远远快于他净化的速度。
清理干净一片区域,新的阴寒气流立刻填补空缺,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长久的灵力输出让他双臂酸胀麻木,之前旧伤复发的纹路已经爬满整条小臂,暗沉的色泽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外围清扫永远跟不上它滋生的速度。”
顾朔咬紧牙关,强行稳住晃动的火光,高声回应。
“所有煞气的源头都在虚空裂缝深处,不彻底锁死核心,我们在外围做再多都是无用功。鹿泠,内部脉络梳理的进度如何?”
幽深漆黑的裂缝深处,立刻传来鹿泠略带沙哑却依旧坚定的应答。
“虚空地脉错乱至极,万年煞体把核心脉络彻底搅乱了。我正在重新归序所有纹路,你们一定要锁死外围所有缺口,绝对不能让半分煞气外泄,否则前功尽弃。”
此刻的鹿泠已然深入裂缝百丈有余,彻底置身于无边黑暗的虚空地带。
这里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山川草木的气息,只有纯粹死寂的阴力层层堆叠,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其中。
和外界狂暴的煞气不同,这里的阴力柔软却难缠,化作无数纤细的黑色丝缕,紧紧缠绕她的手腕脚踝,黏连她的经脉穴位,一点点拖拽、蚕食她残存的本源灵力。
她周身流转的浅灰色阴气缓缓铺开,温柔却坚韧,耐心拆解着缠绕周身的阴丝。
同时凝神牵引着外界两道同源力量,将邵祁厚重的镇锁之力,顾朔温热的净化明火,隔空引渡到虚空核心。
三道属性截然不同的本源灵力在黑暗中交织缠绕,慢慢编织成一张巨大且致密的三色制衡巨网,朝着虚空中心那片朦胧浮动的黑暗缓缓收拢。
蛰伏在虚空最深处的无形煞体,终于察觉到致命的危机。
整片虚空瞬间剧烈震荡,明暗错位,气流疯狂暴乱。
原本温顺缠绕的阴丝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的漆黑气刃,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虚空,前赴后继朝着三色巨网冲撞切割。
每一道气刃都承载着万年地脉的阴煞之力,层层叠加的冲击让稳固的巨网不断晃动变形,光幕表面泛起层层细碎的裂纹。
鹿泠的身形在剧烈的气流动荡中不断起伏摇摆,长发肆意翻飞,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精神力早已透支殆尽,连日每一场布阵每一次制衡,都在不断损耗她的心神本源。
此刻孤身对抗整条上古阴脉的核心,每一次结印每一次梳理,都在压榨肉身最后的余力。
细密的冷汗爬满她的额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视线数次发黑模糊,经脉的刺痛感从未停歇。
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一旦制衡网溃散,万年煞体破封而出,整片西山乃至山下千里人居村落,都会瞬间沦为凶地。
“稳住。”邵祁敏锐捕捉到她波动紊乱的灵力,立刻加大黑雾输出,将整座绝岭的锁阵再度收紧数分,层层叠加的气场死死封死所有外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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