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谷底一片死寂,原本躁动翻涌的煞气彻底平复,南北两处要命的危机双双稳住,达成了来之不易的平衡。
可这份稳态脆弱得不堪一击,就像悬在风中的细线,稍微一点外力扰动,就会彻底崩断。
三人瘫坐在峡谷崖边的空地上,各自沉默调息。
没有人说话,耳边只剩山间晚风穿过峡谷的呼啸,还有地底极其细微的灵气流转声。
连续一日一夜的高强度施法,叠加数次本源反噬和神魂透支,已经将他们的身体拖到了极限。
邵祁背靠冰冷的岩壁,微微仰头,任由晚风拂过滚烫的面庞。
体内气血依旧紊乱不堪,经脉各处的暗伤此起彼伏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发酸发疼。
他布下的限流阵法还在自主运转,不需要持续灌注灵力,可阵法和他的本源牢牢绑定,整片峡谷的压力依旧时时刻刻压他的神魂。
“地脉自主制衡,终究是被动制衡。”
他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我们借灵气环流对冲水压和煞气,只是暂时压住了矛盾。北林区的黑水没有彻底疏导,峡谷的积煞没有彻底炼化,问题的根源半点都没解决。”
顾朔瘫坐在地,掌心的星火缩成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斑,贴在掌心静静跳动。
他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小臂的旧伤持续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生机灵力透支的后遗症席卷全身,四肢冰凉无力,连抬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我很清楚。”他低声应道。
“岩层只是暂时恢复韧性,根本没有彻底修复。一旦后续煞气再次大规模涌动,或者黑水水压再度暴涨,这些刚被滋养加固的岩体,会比普通山石崩解得更快。我们现在只是把两场即刻爆发的灾难,换成了长期潜伏的隐患。”
鹿泠单手撑着地面,勉强稳住发软的身体。
她的神识依旧松散铺在整片西山地底,不敢彻底收回。
透支带来的昏沉感挥之不去,视线模糊,头脑发胀,时刻都有沉沉睡去的冲动。
可她不敢松懈,只要感知一断,两处隐患的细微变动就会无人察觉。
她轻轻蹙起眉,语气带着凝重。
“不止这两处。我刚刚大范围扫描全局,发现西山东西两翼的交界地带,出现了大面积的脉路断层。之前被主干闭环的灵气掩盖住了,现在南北压力趋于平衡,这片隐藏的破损彻底暴露了出来。”
顾朔和邵祁同时抬眼,望向漆黑的远山。
“断层范围很大。”鹿泠继续解释,语气越发疲惫。
“横跨近十里山林,浅层脉络看似完好,深层岩层早已彻底断裂。之前整条地脉死气沉沉,看不出任何问题,如今灵气全面复苏,新旧脉络衔接不上,整片交界地带都处于悬空状态。”
“也就是说,我们稳住南北两端,中间又爆出了新的大洞。”
顾朔无奈轻叹,心里早已习惯了这场没完没了的拉锯。
斩杀妖魔,决战煞体,都是一瞬定胜负的。
可守护山河,修补地脉,是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打磨。
他们拼尽全力填平一处伤口,大地就会掀开一处新的溃烂,层层叠叠的旧伤新患,压得人喘不过气。
邵祁缓缓睁眼,眼底没有焦躁,只有历经疲惫后的沉稳。
他抬手轻轻按压胸口滚烫的本源烙印,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新断层是眼下最大的隐患。”他冷静分析局势。
“东西两翼是西山主干脉的承接点,这里一旦崩塌,我们之前打通的整条灵气闭环会直接断裂。南北两处的制衡体系会瞬间失效,黑水,残煞,断层塌方,三场灾难会同时爆发。”
“等于我们一日一夜的拼死修缮,随时可能全盘清零。”顾朔接话,语气平淡却沉重。
三人短暂休整的片刻,山间的灵气流转悄然发生细微变化。
鹿泠立刻捕捉到异动,心头一紧。
“灵气环流开始偏移了。”她立刻提醒两人。
“新的断层在拉扯主干灵气,大量灵气往中空的岩层缝隙涌去,南北平衡正在一点点被打破。再拖上几个时辰,刚刚稳定的水压和煞气压强会再次反弹暴涨。”
没有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正在以缓慢却无法逆转的速度失控。
邵祁撑着岩壁缓缓站起,身形依旧虚浮摇晃,却依旧挺直脊背。
暗沉的黑雾从周身缓缓升起,淡薄微弱,却依旧稳稳扎根地底。
“分工不变。”他沉声开口,语气依旧条理清晰。
“我留守峡谷,稳住限流阵法,维持谷底煞气压强,守住南边的底线,不让煞气外泄作乱。”
“我即刻赶去东西交界断层地带。”
顾朔随之起身,撑着发麻的双腿站稳身形,掌心星火重新缓缓亮起。
“我用生机灵力填补岩层中空区域,先稳住断层根基,阻止灵气持续偏移,保住整条主干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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