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覆盖这座半山庄园。
白天人声鼎沸、宾客满堂的家里,随着最后一批豪车驶离山道,彻底归于沉寂。
喧嚣褪去,热闹散尽。
整座大宅瞬间从繁华盛宴,回归私宅该有的静谧清幽。
晚风穿过中庭竹海,簌簌轻响,院里氛围灯暖亮,长廊宫灯柔和,偌大宅院安静得能听见池里锦鲤轻摆尾鳍的水声。
白天的乔迁大宴是做给外人看的,是人脉、是圈层、是排场、是安家立势。
而真正属于自家人的团圆,才刚刚开始。
白小玲带着服务团队快速清场,将宴会厅所有多余桌席收整妥当,只留下主楼小偏厅的雅致小包间。
这里格局小巧温馨、私密性极强,没有正午大宴的恢弘空旷,只适合至亲围坐、闲话家常。
后厨简单备了一桌精致清淡的家宴,
不像午宴那般山海堆砌、隆重盛大,
几碟家常菜、一锅热汤、少许海鲜小炒,温热适口,简简单单。
一整天应付宾客、应酬寒暄、迎来送往,所有人都身心微倦。
此刻卸下所有外人面前的体面与客套,一屋子亲人围坐灯火暖桌,气氛舒适。
一顿家常晚宴吃得不急不缓,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客套祝词,只有家人独有的松弛温情。
晚饭结束,佣人撤下碗筷,林默泡上一壶温热的陈年普洱。
大家围坐在偏厅茶台旁闲话喝茶,
暖灯低悬,茶香袅袅,晚风入户,氛围静谧又松弛。
徐莉端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眼前崭新安稳的家,看着懂事乖巧的外孙女,又看了看身旁沉稳稳重的林默,眼底满是欣慰与踏实。
今天从清晨正统客家入宅大礼,到正午体面盛大的乔迁喜宴,再到此刻阖家安稳的夜景,她心里的那块大石,本已经彻底落地。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极准。
林默年轻有为、心性沉稳、懂礼数、知感恩、拼事业肯吃苦、待家人足够温柔,原本在她心里,已经是无可挑剔的女婿人选。
如今又正式安家立宅,根基稳固、家业安定。
她轻轻放下茶杯,看向在座的一众亲人,
语气温和、郑重,像是深思熟虑许久,终于开口提起正事。
“那个,他姑,他姑丈,还有淑琴妹子,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提一个事。”
“亲家,您说。”
林翠翠,林芳芳,以及杨淑琴,都把目光看向了她。
只有张云祥神色有些怪异地瞥了林默一眼,
他不由得拿起茶台上放着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徐莉目光平和地看着众人,语气认真而恳切:
“今天小默的新家落定,算是真正安家立业、万事安稳了。”
“小默年轻有为,在福城筑宅安家,事业稳了,孩子也这么大了,日子彻底安定下来。”
说着,她看向林默:
“所以吧,我想着,找个合适的日子,把你们两个人的婚事、订婚仪式定下来。你们在一起也三年多了,乐乐都马上一周岁了,也该给晓红,给孩子一个完整正经的归宿。”
这句话温柔、朴实,却是一位母亲最真切的期许。
她静静地看着林默,等待他的答复,
徐莉从来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女儿名正言顺、有家可依、余生安稳,求外孙女堂堂正正、父母圆满。
茶台边的氛围瞬间静了一瞬。
一众亲人,也都把目光集中向了林默,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默的嘴角轻轻扯了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晓红,
只见她低头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要由他来说破。
他抬眼看向徐莉,微笑道:“徐姨,订婚这事,我和晓红想先单独和您聊聊。咱们出去走走?”
徐莉脸上一僵,看向女儿周晓红,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有什么顾虑,便点头应允。
三人一同起身,走出偏厅,来到后院的花园中。
庭院里廊灯昏暗柔和,四下无人,很是静谧,
晚风穿过竹海发出簌簌轻响,远处的池水泛着细碎的波光。
三人沿着回廊缓步走着,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观景石台上,
晚风拂面,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空气中渐渐升起的紧绷感。
徐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轻声问道:
“到底是什么难处,让你们连订婚都要再三犹豫?”
林默没有再绕圈子,也没有刻意铺垫,迎着她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
“徐姨,有一件事,我要和您坦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并且,也有孩子。”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夜色里所有的安稳与温情。
徐莉脸上的从容与温和,在这一刻骤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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