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临渊便已整装待发。伊言专门为他准备的行囊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一小罐他亲手腌制的酱菜。“外面不比家里,吃食粗糙,带上这个好歹能下饭。”伊言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那罐酱菜的分量却比往常重了不少。
陈临渊没有推辞。他将行囊背好,向众人告别。柳姨站在伊言身侧,微微颔首,目光里藏着几分叮嘱。淼淼挥了挥手,小虎憨憨地道了句“早点回来”,伊一几人则躬身行礼。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依依不舍的煽情,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一定会回来。
走出酒楼,穿过金光门,踏上官道。晨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陈临渊回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那座巍峨城池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淡金,西市的喧嚣隐约飘来,太极宫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向前。
……
行至无人之处,陈临渊才稍微动用部分本源之力提高速度。山林在身侧飞速掠过,溪流在脚下潺潺流淌。可他没有一味赶路,途经驿站、茶摊、渡口这类聚集地时,也会专门驻足,与过往的百姓与行商交流。有时买一碗茶,有时借一步歇脚,有时只是站在一旁听他们闲聊。那些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看不出他与常人有何不同,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个寻常的赶路书生。
自西域朝贡之变结束、袁天罡化道归天之后,受他临终手段的影响,整个大唐似乎焕然一新。朝堂上那些曾经勾心斗角的官员,如今一个个勤勉务实;地方上那些曾经尸位素餐的官吏,如今一个个兢兢业业。一道道政令接连颁布,竟是由上到下将整个大唐好生整顿了一番。
起初,许多底层百姓对此还心存顾虑。毕竟在最底层的他们眼中,身具高位者本就与他们并非一类存在。那些官老爷、那些富商、那些世家大族——他们说的话,能信吗?他们做的事,能信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从中受益的大唐百姓也恢复了些许信任。减税、赈灾、开仓放粮、整顿吏治……每一条政令,都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们身上。有人分到了田地,有人找到了工作,有人治好了病,有人回了家。那些曾经让他们绝望的日子,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陈临渊听着那些百姓的交谈,心中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大唐正在变好,百姓正在过上更好的日子。沉重的是——这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
可令他心中真正疑惑的却是,先前两次特异点之后,整个大唐世界之中都发生了某些异常的变化。巴蛇幻境带来了灵气复苏,万世盛秦带来了符文之道。每一次特异点,都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可如今,大唐世界的本源首次以绝对优势的姿态,直接将另一方世界的本源作为资粮吞噬殆尽。如此巨大的收获,除却先前笼罩长安城的那一抹诡影之外,竟没有丝毫异常。
这本就是最不寻常之处。
正是因为想要探明这其中隐藏的真相,陈临渊才没有借助任何车马,也没有选择飞行赶路,而是选择了步行。他希望能够从这些构建世间基石的底层百姓之中,寻找出答案。那些高居庙堂的人看到的,是国家;那些深居山林的人看到的,是天下。而只有这些在最底层挣扎求存的人,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世间”。
如今看来,似乎那种改变藏匿得比想象中的更深。它不在政令中,不在坊间传言中,不在任何人的记忆中。它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覆盖在一切之上,看得见,摸不着。
陈临渊收回思绪,加快脚步。
……
很快便抵达赵铁山故居所在旧址。
依旧是熟悉的遍地狼藉。断壁残垣,碎瓦遍地。那几间曾经被精心维护的木屋,如今只剩下几面摇摇欲坠的残墙;那片曾经青翠欲滴的菜园,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野草;那口曾经清冽甘甜的水井,如今已被碎石掩埋,只露出半截井沿。
似乎之前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重新回到过此处。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抹去。赵铁山、小白、还有那些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都成了无人问津的往事。
陈临渊心中叹息,只希望吉人自有天相。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土地残留的气息。
昔日,他对“史脉溯影”的掌握不如如今这般精深。那时他只能追溯事物的“历史”,却无法改变它们的“现状”。如今既然已经有了余力,陈临渊也自是顺手施展秘法,凭借历史虚影的应用,将眼前废墟重现往日面貌。
金光流转,虚影浮现。那些倒塌的屋舍重新立起,那些碎裂的瓦片重新拼合,那些荒芜的菜园重新生出青翠的菜苗。一切,都恢复了赵铁山还在这里时的模样。不是真实的,只是虚影。可那份熟悉,却让陈临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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