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现世的那一刻,陈临渊便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身体的不适,不是本源的紊乱,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如同天地本身在呼吸般的变化。他的“天地磨盘”在体内缓缓运转,将那些从乱世三国世界中带回的本源一点点消化、融合。可那些本源里,混杂着一些他全然陌生的东西——既不是大唐的,也不是三国的,是两方世界碰撞后才诞生的“新生之物”。
他清楚,此次两方世界勾连,彼此本源的底蕴差距早已不似从前。如今大唐世界本源占尽上风,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特异点,又会给世间带来怎样的变数。
脚下的大地依旧坚实,头顶的天空依旧清明。赤壁的废墟、崩灭的天地、那些在幻梦中沉睡的真灵——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可陈临渊知道,那不是梦。他文心深处,那枚由幻梦本源凝聚而成的泡沫还静静漂浮着,那些被他记下名字、烙印在史脉中的真灵,全都安存于此。
他将伊言和淼淼托付给柳姨。
“柳姨,他们先麻烦您照拂了。”陈临渊抱拳道。
柳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扫了伊言一眼,又看了看淼淼,便带着两人转身走向一旁。伊言原本想说什么,却被柳姨一个眼神制止,他也明白,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陈临渊转身,迅速找到了陆明与王冲。
两人正站在赤壁废墟的边缘,茫然地望着四周。他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那些和他们一同前来的隐世宗门弟子、镇妖司符师,也都三三两两地站在废墟中,面面相觑。
“陆兄。”陈临渊快步上前,“你们可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明抬起头看向陈临渊,眉头紧紧皱起。他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剩一片空白。只有些模糊的碎片,隔着一层薄纱般朦胧——赤壁、浓雾、龙吟……再往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记不清了。”陆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是在赤壁调查异象吗?怎么……”他环顾四周,望着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眼中满是困惑。
陈临渊心中一沉,又转向王冲。
“王将军,你呢?”
王冲同样摇了摇头,他的记忆和陆明如出一辙——来到赤壁,调查异象,之后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方才才醒来。
一番询问下来,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除却陈临渊一行人,其他人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乱世三国世界遭遇的痕迹。那些在赤壁水雾中的厮杀,那些在历史洪流中的挣扎,那些在天地崩灭边缘的绝望——全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不仅如此,先前挑起赤壁之战的继业与周处如今都下落不明,苏醒后的各方势力甚至连为何齐聚于此都全无印象。曹操的人马在整顿残兵,孙坚的人马在清点损失,刘备的人马在救治伤者。没人记得为什么来到这里,没人记得曾经与谁为敌,更没人记得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这般异状,饶是陈临渊已经历过数次特异点,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大唐经历过特异点,知道被卷入者的记忆会被世界本源“修正”,可从前也只是模糊淡化,从来不是这般彻底抹除。这一次,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此时,怀中墨一早前赠予他的特制令牌突然猛烈震颤起来。那震颤不是通讯提示,而是——警报。陈临渊面色一变,顾不上梳理眼前的状况,赶忙将灵识探入其中。
“临渊,你们可是又触发了特异点?”
墨一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急促而低沉,语气里没有疑问,反倒更像是确认。
陈临渊连忙将先前的经历简单告知,连带着如今现场的异状也一并说了——记忆全被抹除,继业与周处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令牌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先尽快回来。如今天地本源似乎发生了某些状况。”
墨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正是这份低沉,让陈临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从未听过墨一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陈临渊没有多问,中断了通讯。
他连忙唤来伊言、淼淼、柳姨,也顾不上理会一脸茫然的王冲与陆明,飞速朝着长安方向飞遁而去。
……
抵达长安之后,陈临渊立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脚下那曾经与他本源无比亲和的祖龙地脉,此刻却如一潭死水般陷入沉寂。不是枯竭,不是消散,而是——睡着了。如同一条奔腾了千万年的巨龙,终于耗尽了力气,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况且一路赶来的途中,他就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探查不断扫过自身。那探查不是来自某个人,不是来自某个势力,而是来自——天地本身。如同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虚空中注视着他,审视着他,打量着他。
直到抵达长安,这种异样的感觉直接攀升到顶峰,变得宛若实质。那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陈临渊牢牢笼罩,让他颇为不适。他皮肤发紧,呼吸急促,连文心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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