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呵呵,一切果然都是天意。”
水镜先生司马徽立在破碎水雾之中,衣袍撕裂,发丝凌乱,嘴角溢着鲜血。手中那柄拂尘早已断成两截,半截攥在掌心,另一半不知所踪。他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自嘲。
他谋划数十载,最擅长借变数布局,将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转化为己用。青龙入魔、吕布崛起、神兽降临、凶兽反噬——每一场变局,都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自以为早已算尽天下事,算透世间人心。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终令一切谋划彻底成空的,恰恰正是他最擅长操纵的——变数。
不是青龙,不是吕布,也不是那些神兽或是凶兽。而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那个来自域外的书生,接过黄天旗帜的外来者,自称“小说家传人”的陈临渊。
大唐世界本源趁机碾压而来,水镜先生最后的谋划终究落了空。
他精心布下的水雾之局,以历史洪流为刀,以人心之魔为引,以两界本源对撞为炉——这本该是必胜之局。汇聚两界之力,引动所有变数的因果,恰好切中每一个知性生灵心底最深的“魔”。青龙有魔,吕布有魔,神兽有魔,凶兽有魔,曹孙刘三家有魔,就连他自己,心中亦有魔。
但凡知性生灵,心中便注定有“魔”。这是天地运转的必然,是人性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他正是借这一点,将所有人都拖入了局中。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魔”而战,无人能逃脱。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当作最终针对目标的变数——那个他本以为心中也定然有“魔”的书生,才是让满盘布局落空的关键。
诚然,人心皆有“魔”,本就是天地运转的必然。可偏偏,身负小说家传承的陈临渊,那原本属于凡俗的人心,早就在修行路上被文心淬炼得剔透无瑕。他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只是这些情欲早已被他看透、接纳、消融,再也成不了“魔”的养分。他不执着胜负,不贪恋生死,更没有抛不开的执念。
正如陈临渊自己所说,他来此本就不为私欲,确确实实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这方天地的终焉。他不想改变什么,不想争夺什么,也不想守护什么——不过是来看一眼,仅此而已。
正是这份“无心”,偏偏成了破掉水镜先生精心布局的关键一子。
正因为他“无心”,历史洪流掀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正因为他“无心”,天地本源找不到他体内“魔”的锚点;正因为他“无心”,那些被历史洪流唤醒的真实过往,于他不过是清风拂面,了无痕迹。他不是无心,只是他的心,早已不再被“魔”所困。
水雾之局,缺了最关键的一角,而那一角,恰恰是整座大阵的枢纽。
大唐天地本源借位格打破平衡,水雾之局顷刻间便烟消云散。那些被历史洪流牵制的人,被真实过往纠缠的人,被“魔”困住的人,尽数挣脱了束缚。
水雾散尽。
水镜先生司马徽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身形从空中坠落,重重砸进江水,溅起漫天水花。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他本源枯竭,经脉寸断,肉身早已濒临崩溃。他败了。不是败给青龙,不是败给吕布,更不是败给任何其他人——他败给了他自己。败给了自己对“变数”的执着,败给了自己对“人心”的笃信,败给了那局他以为算尽一切、实则漏算一角的大局。
大唐世界本源也终于得以启动最后一步,彻底入侵此方天地。天空那道裂缝骤然扩张,五光十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与此方天地灰白的本源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天穹崩裂。
那五光十色的光芒里,藏着与此方天地截然不同的生机,它鲜活、流动、充满侵略性——就像一头饥饿了太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它在吞噬,在蚕食,一寸寸将这方天地吞作自己的养分。
一切,已然成为定局。
……
所有人都感应到了这一点,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彻底断了。
没有退路,没有顾忌,更没有要守护的“大局”。天地都要亡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如同挣脱了锁链的野兽,自然不必再收敛本性,言行举止也变得愈发狂放、肆意、疯狂。
世间仅存的所有凶兽,没有半分交流,却仿佛早已达成默契,竟同时动手,朝着身周的同类发起突袭。
利爪撕开鳞甲,獠牙咬碎骨骼,本源之力翻涌,鲜血四处喷溅。它们不再挑选目标,不再顾忌后果,只是凭着本能扑向最近的同类,吞噬、撕裂、同化。
可此时驱使它们这么做的,却不是之前那种对本源资粮的贪婪。那不是贪婪,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恐惧。
这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求生意志,是对死亡的恐惧,对消散的恐惧,对“不存在”的恐惧。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在天地终焉里活下去,只知道——只要吞掉足够多的同类,获得足够强的力量,说不定就能多撑一刻,就能在天地崩灭的夹缝里,抢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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