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不知是谁,用尽最后的力量,无声地说出了这一句。
然后,那些面容,随着整座城的彻底崩塌,一同消散在虚空之中。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
黑白的世界,终于在最后一刻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金色、青色、血色——那些丝线崩散后留下的光芒,在最后一刻,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绚烂与璀璨!
那璀璨的光芒,强烈到几乎灼伤眼球,照亮了整座幽深的洞窟,照亮了每一张呆滞而震惊的面孔,也照亮了那片即将彻底崩塌、消失无踪的城池。
然后——
一切归于沉寂,万籁俱寂。
洞窟依旧幽暗,石壁依旧冰冷,那些幽蓝矿石散发的荧光依旧朦胧闪烁。老者无力地瘫软在地,异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切仿佛与方才并无不同。
但陈临渊心中清楚,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因为那座城,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那些鲜活的身影,那些新生的土地,那些从皑皑白骨中生出血肉、重获生命的亡者——
全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那场用六百年漫长等待换来的“新生”,只是一场过于真实、却终究要醒来的幻梦。
陈临渊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洞窟之外那片空旷而寂寥的沙地。
那里,曾经巍然矗立着一座繁华的城池。
那里,曾经生活着无数鲜活而温暖的人。
那里,曾经承载着长达六百年的执念与不灭的希望。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夕阳余晖染成暗红色的茫茫黄沙。
风沙呜咽着掠过大地,卷起细碎而冰冷的沙砾,打在脸上,带来微微而真实的刺痛。
那疼痛,成了此刻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
“临渊……”
伊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沙哑而颤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陈临缓缓转过头,看到伊言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踉跄着走到陈临渊身边,同样望向那片空旷的沙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深不见底的茫然。
“那是……真的吗?”他低声问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真的……回来了吗?哪怕只有一瞬……”
陈临渊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说那是真的,那他们为何又如此迅速地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如果说那是假的,那他又为何能如此清晰地“看见”那些丝线,那些光点,那些幽光?为何能感受到那份沉重而真实的情感?
他只知道,这场逆天而行的壮举,并非全无意义。
玉龙最后的意识在彻底消散前,那些逸散出的、近乎透明的幽光——它们悄然融入了天地之间,融入了这方世界最根本的法则结构,融入了某种不可知、不可测的至高存在。
而那些幽光,将会带来怎样的改变与影响?
他无从知晓。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触动了某些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深不可测的东西。
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玄妙而奇特的变化。
那变化太过细微,细微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他——身具【阅万道】之能、亲眼见证了那场逆天之行全部过程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改变的波动。
那种感受,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东西,正在这方天地的本源深处,缓缓苏醒。
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的界限,正在被悄然打破、重新定义。
仿佛有什么统治万物的规则,正在被无声地重新书写。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长安,将这一切完整地告知监正袁天罡。
因为这场变故,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且末这一方土地。
而是整个天地,乃至更深远的未知。
……
洞窟中,老者缓缓地爬起身。
他的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苍老而灰败,眼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狂热与癫狂,只剩下空洞与茫然。他只是愣愣地、失神地望着那片空旷的沙地,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早已消失的痕迹。地,望着那座在风沙中彻底消失的城,望着那场用整整六百年漫长等待换来的……终究是一场空。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岁月侵蚀风化的岩石,“一切都结束了……三十年的心血……三十年的苦心谋划……全部烟消云散……”
那些站在周围的异人彼此对望,神色惶恐,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们耗费了整整三十年的光阴,动用了数不清的人力与资源,甚至不惜冒险潜入长安盗取那件至关重要的瑰宝,所为的便是眼前这一刻——唤醒玉龙、助其化龙,染指祖龙地脉,再借助长安西市中那座已汲取西域诸国百年气运的八角巨楼,反向侵蚀李唐王朝的龙脉气运,从而令西域诸国在这场天地剧变之中,也能分得一杯历史的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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