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尸体的最前方——
一道身影正缓步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步伐从容不迫,仿佛根本不是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而是在自家幽静的后花园中悠闲散步。苍白的月光透过重重枝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张冷峻的面孔。
周处。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
此时的他哪还有当初的癫狂屠夫模样,这笑容看起来温和而优雅,仿佛一位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一般。只是若是细看他的双眸——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分明燃烧着与那些黑衣人如出一辙的、几乎要溢出的疯狂与偏执。
只是,他的疯狂隐藏得更深,更不易察觉,仿佛蛰伏在冰层下的汹涌暗流。
在他身后,跟随着十余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他们的面容同样扭曲而狂热,眼神中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但此刻却都强行按捺着内心的躁动,紧紧跟随在周处身后,不敢有半分逾越。
其中两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巨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浑身肌肉虬结。他的双手足足比常人大出一倍不止,十指粗壮指节处隐约可见细密而坚硬的鳞甲纹路。他绰号铁牛,本是岭南一带杀人如麻的悍匪,后来被空明汇改造,如今又成了周处最信赖的心腹打手。此人天生悍不畏死,力大无穷,是周处手中最锋利也最好用的“刀”。
另一个则是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子,面容苍白如纸,眼神阴鸷冰冷。他名叫鬼柳,原本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靠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与层出不穷的诡计在市井之间谋生。
后来不知怎的被周处看中,竟成了他手下最擅长隐匿与刺探的斥候。此人滑如泥鳅、行踪莫测,极擅伪装潜行,就连空明汇内部的人也说不清他究竟有多少张不同的面孔。
此刻,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周处身后,目光不时扫过四周惨烈的尸体,眼中既有对前方男子的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期待。
“大人……”鬼柳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嗓音尖细如同砂纸摩擦,“前面就是圣地核心区域了。小的先前曾冒险远远望过一次,那里面……”
他顿了顿,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那里面,据说藏着空明汇世代守护的真正宝贝。”
周处脚步不曾停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鬼柳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那宝贝具有逆天改命之能,可让人脱胎换骨,甚至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就连会中几位至高长老,也只有在每年祭祀大典之时才被允许进入一次。平日里,那里戒备森严,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铁牛听得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插话:“那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抢了宝贝就走!”
鬼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蠢货!你懂个屁!那里面要是有那么好闯,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抢过多少回了!听说守护那宝贝的,不仅是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绝杀禁制,还有一头从上古存活至今的凶兽——”
“聒噪。”
周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截断了他们的一切议论。
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周处没有回头,步履依旧平稳地向前走去。
但他嘴角那抹始终挂着的笑容,却不知不觉间变得更深了。
宝贝?禁制?守护兽?
他心中无声冷笑。
这些蠢货,根本不知道那里面真正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自踏入圣地以来,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能气息,那股从灵魂深处不断召唤吸引着他的强大存在感——
那绝不是寻常人所以为的什么“长生宝物”。
那是远比这一切更古老、更珍贵、也更危险的东西。
……是他布局多年、此行的真正目标。
一行人继续在死寂中深入。
沿途的尸体逐渐减少,甬道两侧的石柱却越来越密集诡异。那些幽绿色的火焰在不知来处的风中摇曳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如同无数扭曲的鬼魅在黑暗中无声张牙舞爪。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明显下降。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微凉,如同夏夜穿过山林的清风;但随着他们不断前进,那股凉意逐渐加重,变成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铁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嘟囔道:“娘的,怎么突然这么冷……”
鬼柳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裹紧了身上的黑衣,眼神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但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那抹苍白如同被寒霜浸染般迅速扩散,几乎要将他整张脸都覆盖住。
周处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几分,似乎在这阴森诡异的环境中,他反而显得更加急切和专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那石门巍峨耸立,如同亘古存在的守护者,横亘在通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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