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来自海外仙山、传承神秘的东海方士,他们动用的手段则显得更加玄妙莫测,充满了道法的韵味。他们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的法力混合着珍贵的灵砂,在地面上勾勒出无比繁复、环环相扣的阵图,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天地至理。随后,他们不惜咬破舌尖,喷出蕴含本命元气的心头精血,洒落在阵图的关键节点之上。
阵法瞬间被激活,产生一股强大无匹的吸摄之力,竟能将那些四处肆虐的金光强行牵引、拖拽到阵图的范围之内。金光在阵图中疯狂冲撞、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却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被阵图的力量层层束缚,最终被彻底镇压、炼化,转化为一道道最为纯粹、易于吸收和储存的祖龙本源之力,涓滴不剩地封存于阵图核心的玉髓之中。
……
眼前的疯狂,远不止于此。整个长安城,就像一块滴入滚烫油锅的肥肉,吸引了无数蛰伏已久的饕餮。更多的、平日里踪迹难寻的隐世宗门弟子,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千年古都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来自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来自毒瘴弥漫的原始幽谷,来自那些传说中与世完全隔绝的古老秘境。有的脚踏飞剑,化作流光划破天际;有的驾驭罡风,身影飘忽如鬼魅;有的骑着罕见的异兽,蹄声如雷;有的则看似徒步缓行,却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缩地成寸。
他们之中,有的人须发皆白,皱纹深刻,眼神沧桑,显然已经修行了不知多少悠长岁月,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有的人则面容青春,看似年少,但一双眸子却幽深似海,闪烁着与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睿智与深邃,那是修为高深、驻颜有术的表征。然而,无论外貌如何,修为高低,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同一个方向,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共同目标——
那便是传说中支撑华夏气运的根基,祖龙地脉!
那曾经遥不可及、被司天监监正袁天罡以雷霆手段牢牢把持、视为禁脔的华夏正统龙脉根基,此刻,正因为某种惊天变故,正赤裸裸地、毫无保护地暴露在所有修行者的感知之中!
那些被狂暴金光撕裂开的、深达地脉的伤口,那些从中不断喷涌、逸散出的精纯本源气息,对于修行者而言,简直就像是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甘泉,黑暗里骤然亮起的灯塔,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吸引着无数道充满贪婪与渴望的目光。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有效的组织,更没有所谓的指挥。但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所有涌入长安城的隐世宗门之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做着同一件事情——
掠夺。
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掠夺。
拼尽全力、各显神通,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尽可能多的份额,疯狂攫取着那逸散出的祖龙本源!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眼下这样的机会,堪称是千载难逢,甚至万年不遇!袁天罡威压天下之时,他们只能龟缩于山门之内,连窥探的心思都不敢稍有显露。李唐皇室气运鼎盛、龙脉稳固之际,他们更是无从下手,连靠近核心都难以做到。
而如今,那根定海神针已然倾倒,那层层叠叠守护龙脉的强大禁制被未知的力量撕裂,那滋养了神州大地的祖龙地脉,就像一头失去了所有鳞甲保护的巨兽,伤痕累累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此时此刻还不倾尽全力抓住这个亿万年难求的机缘,那他们这些隐世苦修、追求长生的宗门,也就不配再被称为“隐世宗门”了!
……
长安西市的最深处,一座低矮且毫不起眼的小楼顶端。无尘子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衣袂在带着腥气的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平静地俯瞰着城中各处正在上演的、如同末日狂欢般的疯狂掠夺景象,脸上却并未浮现出太多与旁人相同的激动或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凝重。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具有穿透一切表象的能力,轻易地越过了近处那些混乱不堪、你争我夺的场景,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那座巍峨耸立、在夜色与金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八角巨楼。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巨楼周围,那八条正在金光滋养下发生着惊人蜕变、气息不断暴涨的恐怖蛟龙虚影之上;更凝视着巨楼下方,那正在无数符文流转间缓缓成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不祥波动的巨大六芒星阵图。
“还不够……远远不够……”他嘴唇微动,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眼下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只顾着抢夺边角料的家伙,他们的分量……还远远不足以影响真正的棋局。”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仿佛在品味空气中那混乱、狂暴而又充满机遇的复杂气息。
“真正关乎生死、决定命运的大戏……”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唯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与期待,“主角们,可都还没真正登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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