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陨落,众生癫狂。
长安城中,早已被纷飞的战火彻底淹没。那些曾经繁华的街巷,此刻成了最残酷的战场。剑光撕裂夜空,刀影劈开屋瓦,符箓炸裂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狂热的面孔。各色本源之力在空气中激荡、碰撞、湮灭,将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修罗场。
那景象,远非先前空明汇夜袭长安时所能比拟。那一次的混乱,不过是试探;这一次的疯狂,才是真正的劫难。
不同本源归属的超凡力量,在这片祖龙地脉前所未有的虚弱时刻,尽情释放着积压了百年的贪婪与野心。终南山的道门真气,蜀中剑阁的凌厉剑意,南疆蛊师的阴毒虫雾,东海方士的玄妙阵纹——那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力量,此刻如同被放出笼的凶兽,在夜空中撕咬、纠缠、吞噬。
而最刺目的,依旧是那些金光。
那些从蛟龙体内逸散而出、被无数人争抢掠夺的祖龙地脉本源,在每个人身上闪烁着不同的亮度。它们随着主人本源的释放而跳动,如同一盏盏摇曳的灯烛,在黑暗中勾勒出无数疯狂的身影。
那些金光,不仅仅在闪耀。
它们在呼吸。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长安城悄然笼罩。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嗷——!”
又一声痛呼响彻天地,凄厉而悲怆,震得无数屋瓦簌簌落下。那是第七条蛟龙。
它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挣扎,鳞甲碎裂,血肉横飞,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数人疯狂地扑向那些金血,贪婪地吸收、掠夺,甚至为了争夺一滴金血而相互残杀。那蛟龙的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轰然坠落。
它的身躯砸在西市的街巷中,将数座房屋夷为平地。烟尘尚未散尽,无数身影已经扑了上去,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饿狼。
八角巨楼之上,曾经束缚住的八条气运蛟龙,如今仅剩下最后两条尚存。而其中一条,已在方才的混战中重伤濒死。它的身躯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鳞甲碎裂大半,角爪残缺不全,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力不从心。那原本璀璨的金光,此刻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的眼中,依旧燃烧着求生的渴望。
它不想死。
可那些追杀它的人,不会给它活路。
数十道身影同时跃起,各色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那条重伤的蛟龙笼罩而去。只要再得手一条,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本源,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
……
天工坊密室中,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望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望着那些疯狂厮杀的身影,望着那一条条陨落的蛟龙——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伊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陈临渊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决定。
流星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脸上满是不忿:“那些家伙,真是疯了。”
墨离面无表情地站在墨一身侧,淡淡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那不是财,是命。”
墨一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临渊忽然转过身。
“我出去一趟。”
伊言眉头微皱:“你要去阻止他们?”
“不是阻止。”陈临渊摇头,“是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看看这场戏,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
此刻,他站在西市一座高楼的屋顶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疯狂厮杀的身影,越过那条重伤垂死的蛟龙,越过那座八角巨楼——落在更深处。
落在那些他早已感知到的、隐藏在暗处的存在身上。
那条最后一条蛟龙——不,准确地说,是那最后一条正在蜕变的蛟龙——此刻正在地底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甬道之中。
它距离彻底完成蜕变,只差最后一步。
而盯上它的势力,不止一方。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体内“天地磨盘”悄然运转,【阅万道】的感知之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他的身形,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没有人能发现他。
而他,将亲眼见证这最后一幕。
……
地底深处,隐秘甬道。
这里远离地面的喧嚣,远离战火的纷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但此刻,这寂静被打破了。
两条蛟龙盘踞在甬道深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它们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角爪峥嵘,气势惊人。但与地面上那些被追杀的同族不同,它们没有受伤,没有虚弱,反而——
更强了。
因为它们在蜕变。
最后的两条蛟龙,正在完成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它们的鳞甲在缓缓变化,从金色变为更加深邃的暗金;它们的角爪在缓缓生长,从稚嫩变得锋利;它们的身躯在缓缓膨胀,从蛟的形态,向着龙的形态,一寸寸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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