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话音未落,一股撼天动地的震颤已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
那震颤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掀翻。摘星楼的砖石如雨般簌簌坠落,屋顶的星图剧烈摇晃,就连百年稳固的地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根本无需动用“天地磨盘”感应,一股滚烫燥热瞬间席卷众人。
那燥热不是夏日本就难耐的闷热,也不是火焰直接舔舐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仿佛来自地心最深处的熔岩之热。它从脚下大地喷涌而出,穿透砖石,穿透土层,穿透一切阻碍,直扑面门。
陈临渊猛然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那轮明月不知何时已从一弯新月,悄然化作了一轮浑圆如盘的满月。月轮清辉冷冽,静静悬在夜空,俯瞰着这座陷入混乱的都城。
可此刻,清冷的月华里,竟隐隐渗着一丝诡异的血色,如晕开的墨点般悄然蔓延。
肉眼可见的异象,加之猛烈的震感,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出大事了。
不用袁天罡开口,陈临渊与墨一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二人身形骤然一闪,如两道流光般跃出窗外,朝着感知中异象最强烈之处遁去。
……
脚下,不久前因乱战化作的废墟,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断壁残垣、碎裂砖石、倒塌屋舍——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地壳翻涌般的灼热岩浆,正从地底深处疯狂喷涌!
赤红色的岩浆如同一道道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大地裂缝中钻出,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熔化、吞噬。曾经繁华的街巷、热闹的市集、承载无数记忆的屋舍,都在岩浆中化为灰烬。
空气被灼烤得扭曲变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刺鼻的硫磺气息混合着焦臭,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几乎窒息。
即便是对地脉堪舆不甚精通的人,也心中清楚——长安乃千年帝都,祖龙地脉核心,大唐气运根基,地脉稳固灵气充沛,绝无可能自然爆发如此规模的岩浆喷发。
眼前景象,绝非天灾。
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陈临渊与墨一悬停在一座尚算完好的高楼顶端,俯瞰着下方被岩浆吞噬的废墟,面色凝重如铁。
废墟之中,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老人,有的背着仅存财物,有的赤着脚、衣衫褴褛,拼命逃离逼近的岩浆。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岩浆蔓延的速度?
哭喊声、哀嚎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成一片,在夜空中凄厉回荡。
陈临渊心下一凛,连忙催动体内灵力。
许久未曾动用的“史脉溯影”,瞬间展开!
虚幻的楼阁骤然显现,昔日的街景瞬间覆盖了眼前的灾祸景象。那些存在于记忆中的、战损前的长安街巷——青石板路、鳞次栉比的店铺、随风摇曳的灯笼、熟悉的一砖一瓦——都在这一刻以虚影形态,重新出现在废墟之上。
只是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灼痛之感减弱了许多。
那虚影如同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岩浆的高温与刺鼻浓烟。奔逃的百姓虽看不到虚影,却能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清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这正是陈临渊利用记忆中的长安街景,将战损前的景象显现,强行以一己之力暂时隔绝空间。
若是之前,陈临渊断然做不到如此地步。但如今“天地磨盘”与【阅万道】的领悟日渐精深,竭尽全力之下,短时间尚可维持这改天换地的壮举。
然而,即便有连番奇遇加持,陈临渊毕竟仍未突破【修撰】境。以中三品实力,想要长时间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史脉溯影”,终究有些吃力。
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身形开始微微颤抖。那虚幻的街景,在持续涌来的岩浆冲击下,也出现了细微波动。
墨一看出这一点,毫不迟疑。
他袖袍一抖,无数星光闪烁的机关零件从袖中飞射而出,在空中飞速重组、拼接、融合。瞬息之间,一张介于虚实之间的巨网成形,朝着下方瘫倒的百姓笼罩而去。
巨网通体银白,网格细密,边缘流转着淡淡灵光。它如同一只无形大手,轻轻却坚定地将百姓从废墟中托起,裹挟其中。
这不知是机关术还是法术的手段,正是墨一正式踏入上三品后领悟的新能力——超越传统机关术范畴,将机关之力与法术之妙融为一体,达到全新境界。
巨网裹挟着百姓,在墨一灵识驱策下,迅速飘向远处安全区域。百姓有的惊恐挣扎,有的瘫软网中,有的紧抱亲人,有的茫然望着被岩浆吞噬的家园。
与此同时,墨一立刻用随身携带的令牌,将眼前之事迅速上报。他心中隐隐预感——灾祸绝非偶然,长安城中定然不止这一处。
令牌微微发光,信息已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墨一收回灵识,完成任务的巨网在空中快速重组,银白色网格重新拼接融合,化作一面巨大的机关屏障,朝着濒临崩溃的街景虚影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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