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崩灭，乃是世界本源崩溃所致，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这一点，水镜先生明白，诸葛亮明白，周瑜明白，陈临渊明白。可那些一路溃逃、死伤大半的诸侯联军，不明白。他们看不到天地本源的裂痕，感受不到那股从世界深处涌出的绝望。他们只能看到——天在塌，地在陷，赤壁方向传来龙吟戟鸣，一人一龙正在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让天空撕裂。

于是，他们认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条龙，还有那个与龙战斗的人。

毕竟，生命的天性，总会想方设法在绝境中找寻生路。哪怕那条路是错的，也好过没有路。

……

曹操刚刚苏醒，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他的队伍在继业暴起时死伤大半，残存的将士也大多带伤，辎重尽失，连一面完整的旗帜都凑不出来。落到这般境地，他自然没什么话语权。

孙刘两方明明兵足将强，却依旧作壁上观。周瑜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厮杀，面色凝重，一言不发。诸葛亮站在他身侧，羽扇轻摇，目光深邃。孙坚按着古锭刀，眉头紧锁。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站在另一侧，同样沉默。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解释。

残存的诸侯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有人望向孙刘联军的营帐，希望从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可他们等来的只有沉默。

真相是何其骇人，只怕即便开口也未必能够取信于人。说什么天地有缺？说什么本源崩溃？说什么域外侵蚀？那些字眼，那些概念，离这些在尸山血海中滚爬的将领太远了。他们不信，也不会信。既然如此，也唯有沉默。

如此反常的沉默，若是在往日或许还会让众人冷静思量一番。可如今已然到了绝境，所有人也便只能含恨离去，自行准备。

……

有人率先尝试，以弓弩之类远程手段覆盖战场。数百弓手列阵，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一人一龙。可那些箭矢，连冲散战斗余波都做不到。离战场还有百丈，便被气浪卷飞，有的倒射回来，反而伤了自己人。

有人尝试召集辎重队伍，利用残存的零件组装出简易攻城设备。投石机、弩车、冲车——能用的都用上了。石块如雹，巨弩如雷，可结果同样无用。那些攻击落在青龙的鳞甲上，连白痕都留不下；落在吕布的戟刃上，便被一戟劈成碎末。

最终，有人提议以士卒夹带雷火强行冲阵，借助雷火爆炸之威来伤及吕布与青龙。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疯狂的主意。让活人带着炸药冲向战场，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丝可能。

就在整备人手之际，为首几名将领的耳中，同时浮现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要活下去么？”

几人猛地抬头，面面相觑。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渴望。

“那便将一切献于吾等。自会赐予汝等改变一切的力量。”

没有犹豫。

……

同样的声音，亦出现在了水镜先生耳中。

那声音与对诸侯将领说的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它不仅仅是诱惑，更像是某种……通知。

闻言，向来温和儒雅的水镜先生，却一反常态，开口喝骂道：

“若非汝等那些所谓谋划动摇这天地，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怒意。拂尘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早就知道。

作为人族如今为数不多知晓内情者，水镜先生自然清楚这些声音的来头。那些在无数轮回中视人族为草芥、为柴薪，自诩神只暗中谋划一切的，正是那所谓的漫天神兽。

水镜虽然不知远古盟约的存在，可是也能猜到，如今正与吕布厮杀在一起的魔龙，定然与其脱不开关系。青龙入魔，不是意外，不是天灾，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手促成。

如今一切失去控制，原本神圣的青龙变化成那般模样，它们终于是坐不住了。

发泄完后，水镜略微恢复些理智，这才从方才的声音中分析出一些端倪。

“需要将一切主动奉上，方可赐予力量……”

他喃喃自语，目光闪烁。这么说，对方虽然具备无比强大的实力，却碍于某些原因无法直接踏足凡间？它们需要媒介，需要容器，需要有人主动献上一切，才能将力量投射下来。

既然如此，那这一切或许还有谋划的机会。

水镜闭上眼，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虽然不清楚远古盟约，亦不知天地有缺的真相，可是他同样思考过如何改变这一切。

曾经，当吕布展现出与自身命格截然不同的异常时，水镜也动过某些念头。他想要看看，这已成气候的“变数”，能否打破天地桎梏。如他所想的那般，天地桎梏确实已然改变，可是与之一同出现的天崩之景，却是远远超出预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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