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弥漫,赤壁战场彻底沦为一片混沌的白色。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水镜秘法与神兽本源交融所化,是能隔绝灵识、混淆感知的迷障。入得雾中,方向感消弭无迹,距离感扭曲失真,就连灵识都无法穿透半分,当真伸手不见五指,侧耳不闻丝毫声响。
水镜先生站在雾气的最深处,双手掐诀,面色凝重。
他清楚,打到如今这个层次,往日熟稔的术法技艺基本已经很难起效。就像吕布此番激战,凭依的更多是神魔同源的力量,而非自己毕生修来的武学——术法到了绝顶境界,大多都和本源牢牢绑定。纯粹的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纯粹的术法在本源碾压面前形同虚设。
他本是谋士出身,自问做不到吕布那般心念纯粹。吕布能凭武道意志硬撼神魔,他不行。因此他刻意抵住了魔气带来的力量提升诱惑,没有选那条看似便捷的路——那本就不是他的道。
可自从他早前谋划,从王冲等人血脉中取得那枚特殊的本源印记后,司马徽便在战斗中不断参悟。这些印记来自大唐世界,是另一方天地馈赠的本源,和此方天地的本源截然不同。他将两种本源对照、解析、融合,终于在生死边缘闯出来一条和过往所有人族智者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方天地本就先天有缺,发展到今日,早已从表面的疥疮之患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沉疴。想要留住一线生机,便只能忍痛将本源核心彻底割裂,就像割去腐肉、剜除毒疮,过程固然痛苦,却不得不为。唯有如此,才留得下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他的计划,便是以自身为媒,以历史洪流为刀,割裂这天地的“过去”与“现在”。
水雾一展,便从核心战场中心迅速向四方蔓延开来,不仅将所有有实力参战的修士尽数囊括,就连外围那些尚未触及神只门槛的残存豪强也一并吞入。雾气就像巨兽张开的巨口,将整片赤壁水域连同两岸方圆数十里的地界,全都吞入了腹中。
这其中,也正有着与此方天地气运息息相关的曹孙刘三家。
倘若说青龙、朱雀一众神兽代表的,是此方天地上古开拓时期的“过去”,那早已暗中和天地气运绑定的曹孙刘三方,代表的便是终焉已至的“现在”。曹操、孙坚、刘备,他们绝非普通诸侯,而是这方天地气运的“锚点”,是天地存续的“支点”。没有他们,这方天地早已经崩溃;正因为有他们,天地才能勉强支撑到如今。
唯有将“过去”与“现在”彻底剥离,在其对撞之际,才有希望利用那些外来的“变数”,描绘出属于“未来”的蓝图。
水镜先生深吸一口气,手中印诀一变,雾气登时翻涌不休,无数历史洪流自虚空中涌出,便似千万条奔涌江河,将雾中每一个人都卷入其中。
此刻司马徽所处的空间,看似仍在赤壁境内,可他周遭已经浮起数之不尽的历史洪流。这些洪流既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天地间的真实过往。每一道洪流,就是一段历史;每一段历史,便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在这套尚未命名的秘法构建的空间里,所有人的对手都已经不是先前对阵的劲敌。此刻和他们正面厮杀的,是两方天地本源交织唤醒的——真实过往。
青龙眼前浮起天地初开的景象:他曾和巴蛇并肩作战,和上古人族先贤歃血为盟,在无尽混沌中劈开了这一方天地。可如今,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同伴,那些歃血为盟的兄弟,全都站在他的对面,朝他挥起了刀。
吕布眼前,则浮现出虎牢关前的旧战场:十八路诸侯列阵,数十万大军云集,旌旗遮天蔽日,杀声震彻天地。当日他一人一戟,杀得诸侯联军溃不成军。如今,那些曾经被他斩于马下的敌将,纷纷从历史洪流中走出,将他团团围在核心。
被卷入历史洪流的凶兽,面对的是它们曾经吞噬的无数生灵凝聚而成的怨念化身。这些怨念凝作狰狞怪物,扑向凶兽,撕咬、缠绕、吞噬。凶兽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曹孙刘三方的将士们,面对的则是各自记忆里最惨烈的败仗、最恐惧的敌人。曹操看见了赤壁的漫天火光,孙坚看见了刘表设下的伏兵,刘备看见了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那些曾经刻进骨血的失败,此刻正在他们眼前重新上演。
唯独一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任何对手动手厮杀。
陈临渊漫步在本源构建的历史洪流里,就像一个过路的旅人。涌动的洪流从他身侧擦过,碰不到他的衣角;咆哮的历史虚影从他面前掠过,引不起他半分目光。他神情平静如水,步履从容不迫。而他,正是所有域外来客中最大的变数。
见惯了历史虚影的陈临渊,望着眼前种种异象,半分都不为所动。他的“史脉溯影”本就能够追溯历史、具现虚影,甚至能将虚影化实。这些由天地本源逸散凝练出的虚影,在他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又哪里用得着他费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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