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闻伊言的下落后，意识复归的柳姨此刻一心只想着赶紧去见这伊家仅存的血脉。毕竟此方天地崩解只在旦夕之间，即便知晓有大唐世界本源护持，心底总归还是悬着几分不安。

她的目光越过断壁残垣，望向远处那片苟延残喘的土地，眼中掠过一抹按捺不住的急切。

可陈临渊却有些迟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吕布与曹操身上。来到这方世界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亲眼见证一人一龙从死战到底到最后惺惺相惜，心中终究还是生出几分难以割舍的不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似是看穿了陈临渊心底的想法，柳姨微微触动——或许是因伊言的关系，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天意难测，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本源自有安排。”她顿了顿，眸光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厌恶瞥向本源遭禁、动弹不得的周处，“至于这异数……能否渡过此劫都是未知。走吧，有些事还需你相助。”

陈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周处。那人被吕布一掌定在原地，面色惨白，气息萎靡，如同被琥珀封死的虫豸。曾经在大唐搅动风云、在此界吞噬无数生灵的他，此刻连挣扎的资格都已失去。

陈临渊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他清楚，眼前的柳姨已不是百年前见过的那一位。对方体内两方天地本源的气息浓郁得惊人，远超他接触过的任何存在——那是连青龙、巴蛇都不曾拥有的“位格”：介于虚实之间，非生非死，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既如此，便起身带路。

陈临渊纵身跃起，朝着太平道总坛的方向飞去。柳姨紧随其后，途中主动褪去蛇身，重新化作人形：青衫素裙，发丝如瀑，眉目间多了几分陈临渊记忆中从未有过的雍容与从容——那不是岁月沉淀的痕迹，而是本源洗礼后的蜕变。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灰白的天际。

……

太平道总坛。

银白色的阵纹仍在流转，将天崩地裂的余波隔绝在外。雷环的光芒已微弱到极致，却依旧固执地亮着，不肯熄灭。

伊言站在祭坛上，望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骤然加速。不是陈临渊，是另一个——那气息，那轮廓，那让他魂牵梦萦数十年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堵住，发不出半分声音，眼眶却先一步红了个彻底。

柳姨落在祭坛前，站定。她看着伊言——这个她守护了数千年、涅盘了无数次，却始终放不下的孩子。他的眉眼像极了伊尹，他的倔强像极了伊家每一代传人。

“言儿。”她开口，声音轻柔如风。

伊言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柳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足无措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柳姨……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柳姨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伊言的身形僵了僵，随即伏在她肩头，无声地流泪。

淼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想上前，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拘谨——她听说过柳姨，知道她是伊言的至亲，也是修行了数千年的青蟒。面对这样一位存在，她本能地有些紧张。

柳姨抬起头，目光落在淼淼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来历：妖族，青木之体，与伊言的水谷精气有着极深的渊源。

她没有说什么，反倒被对方拘谨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不必紧张，你很好。”

淼淼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唤了句：“柳姨。”

柳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伊言身上，仔细端详着他，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衣袍。确认他无恙后，终于松了口气。

可重逢之喜尚未温存多久，眼下的情形便容不得几人继续沉浸。确认伊言无碍后，柳姨立刻将陈临渊唤到一旁。

“如今天地将倾，我问你一句：本心而论，你可愿为这众生延续，付出些代价？”她直视陈临渊的双眸，目光深邃如渊。

陈临渊闻言，当即呆在原地。他没想到柳姨开口便是论及此界众生——不是救他，不是救伊言，不是救太平教众，而是所有还活着、还在挣扎、还不想死的生灵。

回想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战场上厮杀的豪杰，废墟中奔逃的百姓，被他记录下名字的太平教众……他们都不该死，他们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心中的不忍再次翻涌。

“若是能护持这众生，晚辈愿意竭尽所能。”

柳姨眼中的欣赏更盛：“果然没看错你。你且安心，大唐能与此界勾连，本就与你渊源颇深。如今有本源相助，无需承担过多风险——只是或许会对你日后修行有些阻碍。”

陈临渊反而更安心了。小说家传承本就与传统修行体系不同，不以境界论高低，不以术法分强弱，只问本心，只问记录。况且，他觉得如今的修为已足够支撑日后游历，上三品也好，下三品也罢，与他的“道”并无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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