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凌晨四点林霁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是体内那四块早已融合的节气碎片在同时震动。
跟去年夏至的感觉接近但强度上了一个台阶。
那种震动从骨头缝里面往外渗。
嗡——嗡——嗡——
沉稳的持续的。
像是有一口古钟在他身体深处被人敲响了。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四块碎片的共振频率比去年高了。
高了不止一点。
是一种质的跃迁。
像是一根弦被调到了更高的音阶上面——音色完全不同了。
那股能量从四个碎片的连接点涌了出来。
不是像去年那样缓缓地流淌。
是奔涌。
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忽然间决了口——水流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冲向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急速地提升。
视觉——对光线和颜色的感知精度提高了。他能分辨出普通人肉眼区分不了的微妙色差。
听觉——环境声音在他耳朵里面从一个平面的噪音变成了一个三维的声场。每一种声音的方向、距离和频率都清清楚楚地排列在他的意识中。
触觉——手指头的触感灵敏到了一种让人发麻的地步。他能通过触摸感觉到木头纹理中极其微小的密度差异。
嗅觉——空气中各种味道的层次被拆解成了独立的信息流。泥土的味道、草叶的味道、露水的味道、远处花开的味道——全部分开了互不干扰。
他的万物沟通能力也跟着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他跟三只神兽沟通的时候需要主动发出意念。
现在不需要了。
他能自然而然地接收到它们的情绪和状态。
不用刻意去“听”。
就那么随时随地地知道——饭饭在打盹,球球在嗑松子,白帝在后山巡视,小知秋在隔壁房间里翻了个身。
所有的信息流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入了他的意识。
但他不会被淹没。
因为他的大脑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也同步提升了。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叮。
“夏至日天赋升级。”
“四时有序天赋从中级升至高级。”
“新增能力:宿主的手工技艺获得整体性飞跃。所有已掌握的技法在这次升级中完成了从技术层面直觉层面的蜕变。宿主今后在进行任何手工创作时将不再需要思考该怎么做——手会自动找到最佳的方式。”
林霁看着那段说明看了两遍。
手会自动找到最佳的方式。
这句话的含义他花了几秒钟才完全理解。
以前他做东西的时候——不管是竹编、木雕、陶瓷还是织锦——他的大脑都需要参与一个“计划-执行”的过程。
先想好要做什么。
然后计算各个参数。
然后控制手指头按照计算好的方案去执行。
这个过程极其精密。
但它有一个上限——大脑的计算速度和手指的反应速度之间总是存在一丝微妙的延迟。
那丝延迟在日常创作中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极致精度的操作中——比如烧曜变天目时氧化还原的切换——那丝延迟可能就是成败的分界线。
现在这个延迟没了。
因为他的手不再等大脑的指令了。
手和脑合为一体了。
他的手变成了他的大脑的延伸。
或者说——他的大脑变成了他的手的延伸。
分不清谁在指挥谁了。
它们变成了同一个东西。
他穿好衣服走到了工坊里面。
拿起了一把刻刀。
面前摆着一块金丝楠木。
他没有想要雕什么。
他只是把刀搁在了木头上面。
然后——
刀动了。
不是他命令它动的。
是它自己动的。
或者说——是他的手自己动的。
他的手带着刀在木头的表面滑行。
一道一道的线条从刀尖下面涌了出来。
他没有看设计图。
没有打草稿。
没有计算比例。
他的手知道该往哪里走。
该深多少。
该浅多少。
该直的地方直该弯的地方弯。
十五分钟之后他停了下来。
看了看木头上面已经成形的图案。
一棵银杏树。
从树干到枝条到叶片到树根——全部一气呵成。
每一片扇形叶子的大小、角度和叶脉的走向——精准到了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地步。
以前雕这样一棵树他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现在十五分钟。
而且品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好。
他放下了刻刀。
看着自己的手。
搓了搓指尖。
“好。”
他轻声说了一句。
苏晚晴是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
不是从他做东西的速度上面注意到的。
是从他做东西的状态上面。
以前林霁做手艺的时候——不管是竹编还是木雕还是烧窑——他的表情总是极其专注的。
眉头锁着。
嘴巴抿着。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现在不一样了。
他做手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松弛的。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得意。
是享受。
是那种“我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而这件事毫不费力”的享受。
苏晚晴在门口看了他两分钟。
然后她开口了。
“你最近做东西好像变轻松了。以前要三天的活现在一天就完成了。”
林霁转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没说话。
他不能解释系统的事。
但那个笑容已经回答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