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之间，观众席内也夹杂着些许赞许：

“相当不错。”

在场的都是闻名遐迩的音乐家，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是小提琴家，但《恰空》也有钢琴、大提琴改编版本。

俗话说得好。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不说别的，玛丽亚儿子的小提琴音色、音准都极其漂亮。基本功很扎实了。

当然，也有那种反差极大的类型——外形粗犷却琴声细腻，或者外形秀丽，琴声却气势十足。

但显然不是台上的少年。

他的音色完全和他漂亮的外形相得益彰，听觉与视觉叠加起来，越发赏心悦目了。

坐在后排的一位大提琴家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和身边人说道：

“情绪处理得也非常漂亮。”

那人同样赞同：

“这点很难得的。”

年轻的孩子们往往技术可圈可点，但情感处理常常不尽人意。

不过也正常。

他们需要时间、阅历去沉淀。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落在台上。

——但这孩子，已经有那个意思了，比他的同龄人走在了前面。

原本一众人对玛丽亚儿子的小提琴一无所知，只是好奇才来听听看。

但这么一首《恰空》下来，

不少人都对接下来的演奏越发期待起来。

一些人又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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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间隙后。

顾安微微呼出一口气，沉下心神来。

第二首，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No.5。

熟悉的前奏一起，底下的音乐家们纷纷侧目。

——这是要开始炫技了啊。

《恰空舞曲》说到底是一首更侧重结构的曲子，要检验一个小提琴家的技术，还是得看帕格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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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清晰、高速跑动。

台上少年眼神坚定，手指在指板上快速移动，每一个音都亮晶晶地落出来，不飘不糊。

不少人眼前一亮。

——有一把刷子啊。

技巧和音乐性兼顾，这倒是相当不错。

短短两分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干脆利落。

鼓掌之余，不少人暗暗点头：

很好，看来今年帕格尼尼大赛有黑马了。

然后——

其中一位好奇地侧过头问身边人：

“你有没有觉得，玛丽亚儿子的帕格尼尼有些熟悉？”

那人略一思索，看向他，吐出一个名字：

“米哈伊尔？”

询问的人眼睛一亮：

“对了，我就说！”

他笑起来：

“看样子，玛丽亚肯定是提前让他儿子请教过米哈伊尔了。”

这么说着，他心里却在嘀咕：

也就是玛丽亚了，能逮到米哈伊尔。这次音乐节，米哈伊尔都没现身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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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首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NO.5结束，掌声初歇。

顾安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开始了第三首的演奏。

说起来，选择NO.5也算是顾安取巧了。

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选择另一首更难、更能全面展现技术的曲子，最后还是放弃了。

终究他的最大优势不在纯技巧上。

他必须为最后一首留出充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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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伊萨伊 Op.27 No.3，当代音乐家评判同行艺术格调的标尺。

小提琴家兼作曲家，尤金·伊萨伊，虽然受巴赫和帕格尼尼的影响，但作曲风格极具现代感。

事实上，这同样是一首难度很高的标准曲目。

好在中段快速段落中的大量双音泛音与左手拨弦，都直接服务于帕格尼尼比赛的技术储备。

顾安才敢定下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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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具侵略性的 “宣叙调” 强弓压开场，一扫前一首曲子的快节奏。

弓弦缓慢推动之间。

在场的听众都跟着心弦一紧。

极具压迫感的旋律，仿佛在叙说一个悲剧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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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激烈的快板后，

顾安改用指腹揉弦，右手轻轻启动弓子，通过“迟滞感”制造出类似女高音歌唱家“软起音（Attacco morbido）”的效果。

【约书亚，这里的声音是“长”出来的，而不是“砸”出来的。】

老师莫里斯太太的教导在他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台下，莫里斯太太也欣慰地点点头。

直到最后——

渐强至极强的高潮长音落下，顾安放下琴弓，掌声再次响起。

台下众人脸上的赞许意味更浓了。

最后一首曲子，所有人都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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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梁祝》！

出乎意料的选择。

不少人都很惊讶少年最后选择了这首曲子。

前三首曲子各有侧重点，几乎覆盖了古典小提琴的核心维度：历史、技术、审美。

三首曲子结束，所有人心里对顾安也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

——技术底盘扎实，审美独立，音乐逻辑自洽，情绪有控制力。

至于第四首曲子？

有人猜测或许是帕格尼尼的《柔美如歌》。

因为前三首已经很“满”了，最后一首，需要“呼吸”和“留白”。

刚好，《柔美如歌》也是帕格尼尼炫技的另一面。

亦或者——直接到此结束。

巴赫-帕格尼尼-伊萨伊，这三首已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线：巴洛克-浪漫炫技-现代主义。

巴赫是根基，帕格尼尼是技能，伊萨伊是态度，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没想到落在最后，却是一首东方的曲子《梁祝》。

但当旋律响起，随着乐曲的行进，越来越多人心生感叹：

【难怪了。】

极致的情感叙事力与告别张力，横扫前面所有的印象。

琴声如泣如诉，直接穿透耳朵、击中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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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泛音在空中消散。

全场寂静了两秒。

然后热烈的掌声响起。

这一刻，台上的人在他们眼中，不再是玛丽亚的儿子、一个运气很好的孩子，而是真真切切的约书亚·希尔，一位极其出色的少年音乐家。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

这样一个少年，未来究竟会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