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乐章，西西里舞曲。

悠扬的舞曲，旋律像是小船在水面轻轻摇晃，带着淡淡的哀愁和田园诗意。

顾安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飘进了一段旋律。

【小船儿啊轻轻，飘荡在水上~~】

好吧，虽然有些不合时宜。

但这一乐章，不管是右手运弓的那种平滑摇曳感，还是旋律的流动感，都让人幻视这首儿歌。

不好！

顾安头皮一紧。

刚经历第二乐章的烧脑，他下意识就放松了自己。

一不留神，琴声差点跟着飘起来。

评委席中，莫里斯太太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挂着微笑。

好在顾安及时调整了过来。

指尖微微一收，

淡淡的、甜美的乡愁依旧萦绕在音乐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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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观众席上，“提琴不秃头”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靠在椅背里，觉得自己正躺在黄昏时分的小船上，看着水面被桨划出道道涟漪，慢慢荡开来。

唉——这就对味了。

说起来也是有些遗憾，他上次也听某位“天才”音乐家演奏过这首曲子。

第二乐章赶得急吼吼的就不说了，第三乐章，那孩子揉弦揉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提琴不秃头”还是更喜欢眼下这样的巴赫。

淡淡的，从容的，哀而不伤，像在暮色里安静地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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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乐章，急板。

悠扬的余韵一扫而空，音符如同脱缰了的野马般，四蹄腾飞，一路狂奔。

即兴又狂野。

“约书亚，还记得去年你们考试周，乐团的那首二倍速曲子吗？”

琴房里，在讲解到第四乐章时，莫里斯太太忽然戏谑地问顾安。

顾安眨眨眼，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当然记得！

那种被狗撵着跑，全凭一股信念一往无前的悲壮感，以及……约瑟尔学长萧瑟的身形，还有老师们之后恶趣味的复刻……

莫里斯太太欣慰地点头：

“那就带着那股劲去演奏吧。”

第四乐章不是轻松快乐的奔跑，而是在风暴眼中被闪电追逐，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极致快感。

一直到最后一刻。

“砰”的一声，一切力量钉死在G弦上，戛然而止，世界归为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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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

掌声轰然炸响。

尤其是女孩们，看着台上被灯光笼罩的少年，只觉得对方浑身都在发光。

音乐，说实话她们没怎么听懂。

但——是好听的！

而且，人好帅！

而如“提琴不秃头”这般的古典乐迷，则是彻底上头，鼓掌鼓得掌心发红。

他们非常高兴地看见——

台上的少年不仅在情绪感染力上极有天赋，在结构力与几何思维上同样相当出色。

巴赫的这首曲子，首先考验的是“建筑师的骨架”，其次才是“诗人的灵魂”。

只要能把曲子的结构精准无误地搭建完毕，听众的大脑中自然会因为识别出这种极致的秩序感，而产生近乎宗教般的崇高感和净化感。

这就是巴赫。

我不哭。

我把星星的轨迹算给你看，你看着看着，自己就哭了。

“提琴不秃头”最痴迷的，便是小提琴演奏中理性的极致，升华为感性的本能的那一瞬间。

舞台之下，

音乐家必然是冷酷的、纯粹理性的。

在练习阶段，算计弓法、解剖和声、设计呼吸，感性必须靠边站。

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但是当音乐家站上台前，当所有的理性被清空，当琴弓碰上琴弦的那一刻。

——真正的魔法发生了。

“提琴不秃头”彻底沉迷于音乐的那一抹人性光辉之中。

和流行音乐不同，古典音乐没有歌词，无法告诉你它在讲爱情、战争还是风景。

但它也不限制你的想象。

虽然，它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铺垫、转调、发展，但感染力也在随着时间层层积累，直到最后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苦尽甘来的升华。

“提琴不秃头”并不排斥流行音乐。

但流行音乐终究只是当下的投射，时代过去，流行便消失。

而古典音乐，是永恒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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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了？”

夜幕降临，顾安趴在房间外的小阳台栏杆上，惬意地吹着晚风，慢悠悠地和屏幕对面的人聊天。

“昂。”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

“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顾安想了想，眼神游移了一瞬，慢吞吞地回答：

“嗯……还，行吧。”

老实说，在演奏第三乐章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安总觉得……老师好像……嗯……抓住了他走神的瞬间？

应该没有吧？

顾安很是不确定地想着。

真说起来，走神也就是一瞬间，几秒的功夫，一般人应该都听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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