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谈话的最后，莫里斯太太把这个问题留给了顾安。

【想要成为一名顶级的小提琴独奏家，未来，他的“记忆点”到底是什么？】

这注定是一个需要漫长时间去思考和探索的课题。

顾安曾经试过耍赖皮。

没办法，自家老师那眼里漾着笑意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心里有了数的模样，只是吊着他不说，等着他自己去悟呢。

可惜，不管顾安怎么软磨硬泡，莫里斯太太始终没有松口。

于是顾安便也认了命。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一门心思扑在了补短板上。

音色的厚度、压弓的力道、复调的思维、宏大乐句的呼吸感……

有关记忆点的问题，顾安偶尔也会想起，但转瞬又被别的东西占据了心思，暂且搁下。

后来在音乐节上。

顾安认真观察过那些前辈们。

每一位都有着自己鲜明的记忆点。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发迷茫起来。

音色、旋律、呼吸、身份……这些标记已经被人牢牢地占据了，每一块上都插着属于别人的旗。

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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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比赛，说句自负的话，顾安承认，选手中不乏实力强劲的，但他确实没有在他们身上看见那种“顶级独奏家”的潜质。

他们很优秀，非常优秀。

但顾安能感觉到，每个人身上更多的，是前人的影子。

直到萨沙·穆里奇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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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穆里奇是不一样的。

初见那天，对方踏进会议室的瞬间，顾安便本能地察觉到萨沙·穆里奇身上有某种与众不同的特质。

第一轮比赛的时候，那种感觉也依旧模糊，但等到这一轮比赛——

顾安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下。

他无法用语言去具体地描述出萨沙的记忆点是什么。

音色、技巧、舞台气场？

但萨沙就是萨沙，是他自己。

直到多年后，乐评家们将萨沙·穆里奇称作“暴君”、“小提琴界的沙皇”时，顾安才忽然恍然大悟。

不过那时候，他自己也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称号。

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现在，在接触众多的“同龄人”之后，在看过了萨沙之后，顾安忽然就对找到自己的“记忆点”这件事，又有了急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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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视频那头，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言辞难得地犀利，“约书亚，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颜控？”

“……”

顾安的思绪瞬间卡住。

原本他正微微蹙着眉，认真地思索呢，此刻，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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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

反应过来，顾安有些生气了。

他认真地和人探讨有关自己职业生涯的大事呢，对面人却拿这样的话来堵他。

屏幕中，阿尔弗雷德的神情沉了沉。

短暂的沉默后。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叹息一声。

放下手。

表情诚恳，语气放低：

“我很抱歉，约书亚。”

顾安抿了抿嘴角，心底还是软了下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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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

阿尔弗雷德将手机随意搁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彻底靠向靠背，沉着眉心。

哈里森和另外两个人推门而入。

见着房间里的一幕，挑了下眉。

他视线落在阿尔弗雷德手中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上，似笑非笑地讥讽道：

“啧啧，大白天的，这么有兴致？”

阿尔弗雷德身体前倾，把杯子“笃”地一声，放到茶几上。

另外两人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左一右揽住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很是哥俩好地邀请道：

“今晚有个派对，去不去？”

哈里森挑了个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语调冷淡：

“晚上有事，你们自己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将手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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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了哈里森和阿尔弗雷德。

哈里森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端起来小喝了一口后，轻笑一声：

“约书亚的比赛还挺顺利的吧。”

“前两天不是发了INS？”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哈利森嘴角咧开：

“啧，听乔治那家伙说，约书亚现在在拉德利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大受欢迎，身边围了一堆人。”

“那个谁？”

“迪拜那小子，我记得叫帕特里克。乔治说，那小子劲头也挺足的。”

“哦对了，还有个叫兰登的，也和约书亚走得挺近？”

见阿尔弗雷德不动如山，哈里森又轻笑了一声。

直到——

“哈里森。”

阿尔弗雷德沉沉地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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