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到长椅前,然后在男人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将男人膝盖上的毛毯往上又拉了拉,搭好。
男人没有看老人。
目光始终落在天边的夕阳上。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老人的手从毛毯上移开,落在男人手的旁边。
过了两秒。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两只手交叠着,被他放到自己的腿上。
男人的手非常瘦削,骨节分明,皮肤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但依旧修长、漂亮。
男人一直没有动,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老人的掌心里。
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我还以为不会再有‘玫瑰’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
十年都没有动静,他一度认定,“玫瑰”已经彻底被时代抛弃了。
男人的手指微微一颤。
老人侧过头,注视着男人。
——这是他的“玫瑰”,被他抢到、所珍藏的“玫瑰”,谁都不知道。
看着男人恬静的侧颜,
老人眼神陡然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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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前台。
没有访客,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守着。
“那位老先生又来了?”
年轻一些的护士压低声音,眼神往花园的方向瞟了一眼。
年长的护士手里整理着资料。
头也没抬:
“来了。”
年轻护士眨眨眼。
心思控制不住地浮动。
那位先生虽然已经年老,但气质真的相当迷人,难以想象对方年轻时会是多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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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护士入职这家疗养院已经五年了。
但是这五年里,她只见过那位老先生来看望那位先生。
每次来,两人都是独处,不让人靠近。
而平时,那位先生也基本不会说话,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年轻护士实在好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年长护士抬起头,看了年轻护士一眼。
对方正殷切地看着她。
年长护士顿了顿,终于开口:
“是朋友。”
年轻护士小小声地“啊”了一声:
“朋友?”
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年长护士瞟了她一眼。
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至少,从档案记载来看,他们确实是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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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那位老先生还正当盛年,亲自将男人秘密送到了这家疗养院。
一如年轻的护士,年长护士那时候刚入职不久,也曾好奇,应该说,痴迷过男人。
她偷偷查阅了相关的档案。
看见了男人入院时的照片。
那人被送来的时候,瘦得不成样子。
神志不清。
整个人憔悴得宛若一朵绚烂盛放后,彻底凋败的山茶花。
糜烂得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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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乃是断头花。
花开时浓郁如绸缎,却在最绚烂的时候,陡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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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护士看着那张照片。
心头一窒。
后来,男人在这里得到了全方位最好的护理,身体好了很多,精神虽然依旧脆弱,但也宁静了许多。
像一株被小心翼翼养在温室里的花,终于不再“死亡”。而那位老先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男人。
从年轻看到年老。
不定期,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
也只有他一个人来。
年长护士看着他们,渐渐放下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抹隐晦的觊觎。
她安心地在这家疗养院工作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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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利校园的一天终于落幕。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一盏又一盏路灯安静地亮起。
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宿舍区。
阿尔弗雷德推开宿舍门。
房间里是黑的。
他按开顶灯,目光扫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AP考试临近。
少年好不容易忙完白天的活,晚上就泡在了自习室里埋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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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书桌上的台灯。
桌面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有。
侧过身,拉开一旁的抽屉。
阿尔弗雷德探身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平平无奇。
棕色的皮质封面,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标识。
翻开到最新的一页。
脑海中,少年白日从容镇定的模样浮现,但转瞬便又定格在少年陡然垮下来的可怜模样上。
阿尔弗雷德嘴角无声地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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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在笔记本上稳稳落下每一个单词。
停下笔。
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阿尔弗雷德又从下方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深色的绒面小盒。
方方正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阿尔弗雷德垂目看着它。
手指搭上盒盖。
打开。
那对耳坠依旧静静地躺在里面。
水滴形状的红宝石,红得像两滴凝固的血,在台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指尖轻轻拨动其中一只。
快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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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阿尔弗雷德合上盖子,不紧不慢地将盒子放回抽屉深处。
抽屉还没合上,门打开了。
顾安走进来,随口喊一声;
“阿尔。”
转身,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将抽屉合上,转过身,看向顾安,语气自然: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安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小小地鼓了鼓腮帮子。
点点怨气冒出来。
他不开心地控诉着:
“本来学得好好的,兰斯来了,后面直接把拉蒙给拉走了……”
“……”
阿尔弗雷德看着少年,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