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这条街,今晚换主人了(1 / 1)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带着高分子化学合成物气味的酸雨,顺着姜寂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黑色的劣质T恤上,洇出一大片深沉的暗色。

他拖着那把没有刀鞘的归墟断刀,走在第七街区的泥泞里。

刀尖在积水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波纹,偶尔触碰到掩埋在泥水下的金属垃圾,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个世界的法则,比大夏那个被格式化了无数次的废弃沙盒要厚重得多。

周围空气中那种被称为“灵气”的物质,试图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带着一种属于高维文明恩赐的施舍感。

进不去。

大夏龙脊在姜寂的脊椎深处共振,十三亿先民的因果化作一层绝对排外的凡人灶火,将那些灵气挡在了皮肤之外。

老林当年在第七区教过他一条规矩——别人施舍的东西,拿了是要还命的。

他需要补充能量,但必须用自己的方式。

胸腔深处的凡人灶火微微跳动,刚才一掌震碎那个所谓“武道宗师”的丹田,将其溃散在空气中的无主灵力强行牵引、炼化,勉强压住了跨越维度带来的恐怖消耗。

但属于十三亿大夏先民的饥饿感,依然在锉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找个地方,吃一顿带着凡人烟火气的热食。

长街尽头,全息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晕染得光怪陆离。

一栋表面长满暗绿色机械苔藓的废弃大楼底层,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泡外罩着个生锈铁丝网,风雨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酸牙声。

灯光下,一张破旧防水布搭起的棚子,底下支着两口冒热气的大铁锅。

旁边竖着块缺角的电子招牌,LED灯管坏了大半,勉强认出“老瞎面馆”四个字。

姜寂停了脚步。

隔着十几米的雨幕,他闻到了两口铁锅里飘出来的味道。

不是高档合成营养液的工业香精味,是用变异兽边角料骨头混着辛辣香料熬出来的老汤味。

粗劣。

浑浊。

带着正常碳基生命特有的油脂香气。

和当年瞎僧在归墟底层那间破厨房里熬的那锅肉,有七分相似。

姜寂握着刀柄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迈开步子朝那个破棚子走去。

棚子底下很空,三四张油腻的折叠桌。

一个头发花白、左眼戴着粗劣机械义眼的老头,佝偻着背,用一把大铁勺在锅里搅动。

机械义眼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老头背上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睡得很沉,把脸埋进老头那件满是油污的旧皮袄里。

听见脚步声,老头搅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泛着幽蓝色光的机械义眼在姜寂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身份识别码的电子反光,没有武者特有的气血外放。

一身被酸雨淋透的廉价衣服,和一把插在泥水里、连灵纹都没有的破铜烂铁。

但老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了一丝警惕。

在第七区边缘开了二十年面馆,他见过够多的人。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大半夜提着沾血腥味的刀,走得这么稳。

“打烊了。”

老头嗓音沙哑,把铁勺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规矩,晚上十点以后,不生火,不接客。”

姜寂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离大锅最近的桌子前,拉开那把有年头的塑料椅子,摩擦声刺耳。

没管上面沾的油污,坐下了。

顺手将归墟断刀平放在掉漆的桌面上。

“砰。”

青铜刀身不重,但砸在桌面的瞬间,整个棚子底下的地面跟着颤动了一下。

趴在老头背上的小女孩被震得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

姜寂收回手。

那股重力场被他精准控制在刀身往下半寸的距离内,没有伤到桌子。

“一碗面。”

姜寂抬起头,看着老头,“多加两块带骨头的肉。”

老头的机械义眼收缩了几下,红色警告光圈一闪而逝。

他咽了一口唾沫。

见过机械狂徒,见过修仙世家子弟,但他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杀气收敛到这种程度。

干净得像是……杀意的源头本身。

老头没再废话。

转过身,从锅底捞出几块带着暗红色筋膜的变异兽脊骨,在案板上“哐哐”剁开,连着一大碗粗糙的面条,端到了姜寂面前。

姜寂拿起发黄的竹筷。

没急着吃,先盯着碗里那块脊骨看了一秒。

神之胃的解析能力瞬间开启——低级变异兽肉,含微弱狂躁灵气,没有高维后门代码,没有毒素。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相粗犷。

那是饿了成百上千年的大夏先民看到热食时最本能的反应。

不过三分钟,连汤带面,甚至连那块坚硬的变异兽骨头,都被他强悍的咬合力嚼碎吞进了胃里。

神之胃疯狂运转,将食物中蕴含的狂躁灵气瞬间炼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游走四肢百骸,安抚着肉身的疲惫。

姜寂放下筷子。

伸手进湿透的裤兜,摸出一个东西,“当啷”扔在桌面上。

一枚被捏碎了一半的白玉扳指。

老头正拿抹布擦灶台,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机械义眼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

“青龙武馆……雷副馆主的盘龙扳指?”

老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姜寂。

“你……废了雷疯子?”

“他话太多。”

姜寂抽出一张劣质纸巾擦了擦嘴角,“骨头也脆。”

老头倒吸一口气,背上的小女孩这时醒了,揉着眼睛,害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年轻人……”老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青龙武馆背后站着内城财阀‘星海工业’。你在这儿废了雷疯子,他们的人最多五分钟就会把这里围了。”

老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断玉,咬了咬牙:“这饭钱我不收。你赶紧走,别把晦气带给这片街区。”

姜寂没动。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水浸透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纯白色火苗,强行点燃潮湿的烟丝。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烟雾。

隔着烟雾,他看了一眼老头背上那个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

在第七区老家最熟悉的温度。

底层凡人特有的,一种活着的热度。

“我走了,他们来了,找不到我。”

姜寂夹着烟,声音在雨夜里平淡得像叙述天气,“你的面馆,还有你背上的小丫头,躲得过今晚的报复吗?”

老头僵住了。

那些武馆走狗的行事作风,他太清楚。

找不到正主,拿下城区的蝼蚁泄愤,打断手脚扔进黑矿区——再正常不过。

“你——”

“嗒、嗒、嗒。”

脚步声穿透雨幕,打断了老头的话。

不是一群人。

一个人。

穿纯黑色防雨风衣,撑一把黑色大伞,脚上没沾一滴泥水。

慢慢走到面馆棚子外。

伞沿压得低,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波动,比雷副馆主内敛、深沉十倍。

雷副馆主是一把张扬的砍刀。

这个人是藏在暗处的毒针——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刺穿了心脏。

老头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他后退两步,把孙女死死护在墙角。

撑伞的男人没走进来,就站在雨幕边缘,和姜寂隔着不到五米。

“雷虎是个废物。”

伞下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和老朋友聊天,甚至带一点无奈的笑意。

“但他毕竟是青龙武馆的门面。阁下初来乍到,不拜码头,直接碎了我们副馆主的丹田。这规矩,好像不太对。”

姜寂弹了弹烟灰,落在油腻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声。

“规矩?”

眼皮都没抬,目光看着指尖燃烧的半截烟头。

“我大夏的人,被你们当成沙盒里的底层耗材,活生生压榨了三千年。”

语气没有一丝愤怒。

但棚子底下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了十几度。

连大锅里沸腾的面汤,都停了翻滚。

“现在,大夏来收账了。”

姜寂抬起头,黑色瞳孔透过雨幕,刺进那把黑伞底下,“你跟我谈规矩?”

伞下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大夏?”

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没听说哪个内城财阀是这个名字。”

他转动伞柄。

伞面上的雨水被离心力甩出,化作几十道细微的水线——比高精狙的子弹还锋利,无声无息切开雨幕,直逼姜寂面门。

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年轻人,到底靠什么废了一个宗师。

姜寂没躲。

连握刀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把嘴里的那口烟雾,轻轻吐了出去。

白色烟雾碰到那些致命水线的瞬间,没有被切开。

水线定在半空。

所有动能归零。

“滴答。”

重新化作普通雨水,砸在地上。

伞下的男人呼吸猛地一滞。

没有武道罡气,没有修仙阵法波动。

他看不懂。

“你的水,太弱了。”

姜寂夹着烟,拇指和食指捏住归墟断刀的刀柄。

“回去告诉青龙武馆的馆主,还有你们背后那个‘星海工业’。”

姜寂站起身。

大夏龙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方圆五十米内的雨水——全部悬停在了半空。

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握伞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大宗师级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对抗这股重力压迫。

对抗不了。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找到。

只听见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这家面馆,我罩了。”

姜寂的声音穿透凝固的雨幕。

“从明天开始,这片街区,是我的。”

松手。

悬停的雨水轰然砸落。

“回去报信吧。”

伞下的男人连退三步。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死死咽回去。

冷汗浸透了那身考究的防雨风衣。

他没有废话,深深看了姜寂一眼,转身,消失在长街尽头。

连伞都忘了捡,掉在泥水里。

棚子底下,只剩雨声,和铁锅里重新沸腾的水泡声。

老头瘫靠墙角,机械义眼过载死机。

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姜寂转过头看着他。

伸手,将那枚断掉的白玉扳指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明天拿去黑市,能换点好食材。”

把抽完的烟头扔进积水里,踩灭。

“楼上有空房吗?我需要睡一觉。”

老头拼命点头:“有……有,先生,您……您请。”

姜寂拔起桌上的归墟,提在手里,顺着面馆旁边那条摇摇欲坠的铁皮楼梯,慢慢走上去。

走到第二层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腿疼。

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

酸雨和霓虹灯的嘈杂声里,一道频率很低的电子蜂鸣——从东北方向的高空中传来。

姜寂偏了偏头。

那枚隐在左眼深处的暗金齿轮缓慢转了半圈。

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

一座通体漆黑的塔楼顶端,正有一枚卫星级的高频扫描探头,缓缓转向了这片街区。

对准了这栋楼。

姜寂收回目光。

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这么快就来看场地了?”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归墟断刀搭在肩上,青铜刀面映出楼道里昏暗的灯光。

他推开二楼那扇嘎吱作响的铁皮门,走进黑暗里。

门在身后关上。

三公里外的塔楼顶端,扫描探头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三下。

一份标注着“未知能量体·危险等级待定”的数据包,正在以光速飞向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