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以命作薪,神火灼高维(1 / 1)

深渊底部的风停了。

臭氧与机油的焦糊味,被某种古老的炭火气息驱散。

姜寂走到休眠舱旁。

左肩的贯穿血洞不再流血。

边缘的皮肉被高维光束彻底碳化,随着走动,细碎的黑渣扑簌簌往下落。

痛觉神经已经麻木。

只有每次胸腔起伏时,肺泡里传来被砂纸反复摩擦的窒息感,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提醒着他时间所剩无几。

“怎么炼?”

声音干涩,几不可闻。

老君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休眠舱冰冷的透明盖上。

指尖溢出一丝金色的火线,顺着金属纹路游走。

“高维数据钉,锁的是真灵。”

老君看着舱内面容苍白的沈小棠,声音苍老而平静,“真炉没有实体,以大夏先烈的执念为柴。要融这根钉子,需有人以自身源质为引,将高维逻辑强行抽离到自己体内。再以神火焚之。”

老瞎子拄着盲杖,黑血在脸颊上干涸。

闻言,他手背青筋一跳。

“老君,他的身体已经……”

“我来。”

姜寂打断了老瞎子。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将归墟断刀反手一掷。

“铛。”

刀刃入石三寸,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休眠舱边缘的金属缝隙。

右臂爆裂的血管渗出大团暗红的血,顺着冰冷的外壳流淌。

滴答。

砸在地面的血泊里。

发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休眠舱重达千斤的铅灰防护盖被他硬生生掀开,扔到一旁。

寒气散尽。

沈小棠安静地躺在里面。

颈侧,那一根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数据钉,像是一只蛰伏的寄生虫。

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诡异的透明色,隐隐能看到下方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姜寂蹲下身,左手撑着舱沿。

他看着她。

视线从她紧闭的双眼,滑到毫无血色的嘴唇。

姜寂伸出右手的食指,停在半空。

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碰她。

只是用拇指指腹,习惯性地、用力地碾压着食指关节处的一块硬痂。

一下,两下。

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他什么都没说。

“开始吧。”

姜寂收回手,抬头看向老君。

老君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破败广场上的那尊无形真炉,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炉底的余烬被瞬间点燃,纯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引火入体,因果置换。”

老君枯瘦的食指点向姜寂的眉心。

一点金芒没入。

姜寂身子猛地一僵。

原本沉寂在体内的绝望源质,像是被滚油浇中,瞬间沸腾。

他左眼中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左半边身体上刚褪去不久的银灰色像素斑块再次浮现,与眉心涌出的金色神火激烈撕咬。

不痛。

这是超出了人类痛觉阈值的虚无感。

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只有灵魂深处传来被钝锯一点点切割的战栗。

姜寂咬紧牙关,牙缝间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攥住了沈小棠颈侧的那根数据钉。

接触的瞬间,猩红的光芒顺着他的掌心倒灌而上。

“嗤——”

皮肉被烧灼的声音响起。

这根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而是纯粹的逻辑同化。

姜寂整条右臂的血管里,开始亮起幽蓝与猩红交织的光芒。

数据钉在抗拒。

它察觉到了大夏神火的威胁,底层逻辑疯狂重组,试图向沈小棠的大脑深处钻去。

姜寂眼角裂开,黑血流出。

“给我……出来!”

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催动体内所有的绝望源质,化作无数黑色的细线,顺着右手钻进沈小棠的脖颈,死死缠住数据钉的底层逻辑。

绝望与纯净的逻辑,在方寸之间惨烈厮杀。

姜寂的身体成了战场。

他猛地向外发力。

“噗哧。”

数据钉被生生拔出了一寸。

沈小棠原本微弱的呼吸猛地停滞,眼睑痛苦地颤抖了一下。

姜寂的动作顿住了。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别停!”

老瞎子盲杖重重顿地,声音凄厉,“高维连接一断,她的真灵会瞬间崩解!”

姜寂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着那半截还留在沈小棠体内的数据钉。

眉心的神火光芒大盛,顺着他的手臂,毫无保留地涌入数据钉中。

金火炼天机。

那猩红的数据外壳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高维的绝对理智,在属于人类的极致执念面前,发出了刺耳的崩裂声。

姜寂大口喘息着。

肺里全是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右手,源源不断地填补进沈小棠被数据钉撕裂的真灵缺口中。

腕表上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00:45:00】

【00:30:00】

时间在成倍地缩短。

他在用命换命。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数据钉的核心逻辑彻底被神火烧穿。

姜寂右手猛地向上一拔。

一根黯淡的、布满裂纹的金属长钉被他抽了出来。

没有血迹,只有几缕溃散的幽蓝光芒在空气中闪烁。

沈小棠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姜寂脱力般跌坐在地。

他张开手。

那根曾悬在他们头顶、代表着高维绝对统治的数据钉,在掌心化作一滩灰烬,随风散去。

四周极静。

只有真炉内的金火在静静燃烧。

宋缺收剑入鞘,紫电雷光隐没。

他走到姜寂身旁,递过一个水壶。

姜寂没有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银灰色的像素斑块已经越过锁骨,蔓延到了左侧的脖颈。

斑块边缘蠕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视网膜上的血色数字,定格。

【00:15:20】

只剩十五分钟了。

老君叹了口气,散去了结印的双手。

真炉的光芒渐渐黯淡。

“神火护住了她的真灵。半个时辰内,她会醒来。”

老君看向姜寂,眼神复杂,“但你……”

姜寂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走到那把插在青石板上的归墟断刀前。

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右手拇指,再次用力碾压着护手处那块暗红色的血痂。

粗糙,坚硬。

这是他自己的血,三十年前的血。

深渊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压抑的轰鸣。

不是机械引擎的轰炸声,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而沉重的脉动。

“咚——”

“咚——”

整个十七号转运站的废墟,都在随着这股脉动颤抖。

碎石从上方坠落。

老瞎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流着黑血的瞎眼死死盯着深渊上方浓稠的黑暗。

“千机力场……被挤碎了。”

老瞎子声音发颤。

宋缺重新握紧剑柄,拇指推开剑格,雷光炸裂。

姜寂停下摩挲血痂的动作。

他拔出断刀。

刀锋斜指地面,漆黑的绝望源质再次从刀身蔓延。

他抬起头,仅剩的右眼平静如一潭死水。

上方,黑暗中。

一只比之前庞大百倍的幽蓝竖瞳,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隐约倒映出一座由无数金属残骸与人类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

楚天阔的合成音,顺着深渊的冷风,幽幽飘落。

“真以为,拔了钉子,游戏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