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1 / 1)

母亲手上的动作一僵。

那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青菜,就那麽悬在半空。

她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张横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

「快进来。」

她将盘子摔在在饭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洗手,吃饭。」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张横一眼。

仿佛刚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幻觉。

话题,就这麽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若是往常,张横会立刻低下头,沉默地照做,将所有疑问和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可今天不一样。

他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为什麽不能提他?」

女人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不只是你的丈夫,也是我的父亲!」

张横的话语里,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不解,在此刻轰然决堤。

「为什麽你总是在逃避?」

「这麽多年,家里连他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就算别人问起,你也总是说他走得早,对于他的事情你只字不提!」

「妈,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我爸可是英雄,他不是坏人,你为什麽会害怕?!」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小小的空间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母懵了。

她不自觉地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又猛地看向张横脸上迅速浮现的五指红印。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张横也愣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否定的痛楚。

「别人都有父亲,唯独我没有,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怎麽说我的吗?!」

「我每天活得有多累,你知道吗?」

「你只顾着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我,就是你的任务!」

「你从没在乎过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关心过我,从来都没有!」

张横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些话。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待下去。

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大门被重重地甩上,将那个小小的家,和家里那个同样不知所措的女人,彻底隔绝。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张横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才扶着墙,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口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冰凉。

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九年,母亲虽然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手。

今天,自己明明带了一个好消息回家。

「为什麽?」

「到底为什麽?」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为什麽从来都不告诉我!」

他能感受到张母在害怕,但是她到底在害怕什麽?

又有什麽好怕的?

「为什麽总是把我当傻瓜!」

砰——!!

张横猛地一拳锤在路灯柱子上。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从巷子深处晃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痞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哟,这不是张横吗?」

「哈哈,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这家伙了。」

「怎麽了这是?怎麽还哭鼻子呢?」

另一个瘦高个围着张横转圈,怪笑起来:「哈哈哈,英雄的儿子,就这怂样?」

张横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几个人,都是园区里出了名的混混,杀人放火他们不敢。

但人多聚在一起,胆子总是会大一些。

「你们想干什麽?」他攥紧了拳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黄毛吐掉菸头,用脚尖碾了碾,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不想干什麽。」他拍了拍张横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跟你的那些『大人物』朋友说说,把我兄弟放出来。」

兄弟?

张横瞬间明白了。

是下午在食堂里那个被战士带走的刺头。

「放不放人,不是我能决定的。」

张横转身就想走,然而刚有动作,就被黄毛的人拦了下来。

「是吗?」黄毛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揪住张横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墙上。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那些家伙也是人,总有松懈的时候。」

黄毛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满嘴的烟臭味。

「让那些家伙,把我兄弟放了。」

「不然,就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身后传来骨节掰动的「咔咔」声。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席卷了全身。

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张横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心思去想对方这话是吹牛还是真的。

张横的身体僵硬,除了颤抖,做不出任何反应。

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看向巷子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

他们这一次还会出现吗?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麽晚了。

他们也是要休息的......

就在这时。

一道灯光直接照在几人身上。

黄毛伸手挡住灯光:「谁TM这麽没素质!又不是看不见,开你妈的远光啊!」

刺目的灯光,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张横却瞪大双眼,直视着那束灯光,温暖再次席卷全身。

刺目的灯光后,紧随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清脆,利落。

一群身着制服的身影从车里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他们手握真理,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直到一把把真理,直接对准了他们。

黄毛几人脸上的痞气瞬间凝固,然后土崩瓦解。

他揪着张横衣领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群默然走来,带着无形压迫感的人,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第一个跪在了地上。

其馀几个混混比他也好不到哪去,骨节掰动的「咔咔」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麽动的,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被按倒在地。

脸颊和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前后不过一个照面。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个混混,此刻全都像待宰的鸡仔,被死死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李队长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横面前。

他扫了一眼地上鬼哭狼嚎的几人,没多停留,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张横身上。

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

「你没事儿吧?」

张横微微摇了摇头,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里。

他们真的来了。

又一次。

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